幻境的平原被两道攻势释放的余波彻底撕裂,天空的黑月也随之崩碎,当幻境瓦解之后,一切都会投影回归到现实之中。
烟尘蔼蔼,人影难觅。
平原之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坑陷,在坑陷内,两个同出一源的赤色魔枪陷入泥土深处,将地表掘出数米深度,青烟弥散,焦土大地,魔力残留的余波让人感到面颊上的刺痛。
忽然,烟尘里,走出一人……她手中空无一物,长发如瀑,身形不显狼狈,眼眸里无悲无喜的看着这片被毁坏殆尽的平原地带。
她是……乌伊芙。
那,斯卡哈呢?
白谛从泥土里把自己刨了出来,拍掉肩头的灰尘,他定睛看去,却久久没能找到斯卡哈的踪迹,心中难免升起不妙的预感。
倏然间,一抹红光洞穿了烟幕。
乌伊芙没能看清,在烟幕后方,那潜入阴影之中的人影分明正是斯卡哈,她不仅仅只是一名武者,更是魔术师,隐匿身形只是卢恩符文最简单的运用罢了。
这场厮杀自从一开始就在斯卡哈的掌握之内,不论乌伊芙如何对决,都会面临这样的死局。曾经那名爱护妹妹的姐姐早已埋葬在了过去,此刻的斯卡哈是为了完成自己没能完成的赎罪而来,在极近的距离内,她刺出仅剩的最后一柄魔枪。
【贯穿死棘之枪】!
烟幕,大气,肌肤,血肉,骨骼,均在突刺的刀刃之中全部被一分为二,她迅捷果断的出手超越了以往的最快速度,逆卷了大气,突破了音障。
魔枪从正面刺入了乌伊芙的心口,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贯穿了她的心脏,魔枪携带的诅咒顺着她的伤口扩散,不断撕裂着少女柔嫩的肌肤,鲜血涌出,不可阻止的死亡蔓延着。
斯卡哈没能感受到任何一声的心跳声,多年前,她就已经亲手贯穿了这颗心脏,而如今,她又一次将魔枪送入妹妹的心里。
乌伊芙张开口想说什么,可话未出口,血液先一步从口中流出,滴落在了斯卡哈的额前,顺着眼角面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替她绘上哭泣的妆容。
斯卡哈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她压抑着情绪,垂下螓首,令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是在哭么?”乌伊芙问。
“对不起……”斯卡哈低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姐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呀!”乌伊芙微笑着,她嘴角的血液仿佛涂抹的艳丽红妆,即便心口被刺穿,她也仍然没有死去,反而是伸开双手,拥抱住了斯卡哈,令她无从闪躲。
下一刻,赤色流光破空而至,魔枪从后背贯穿了斯卡哈的身躯,刺穿了她那颗鲜活的心脏,血光如瀑,冰冷的枪刃上,心在痛苦的跳动着。
不同的是,一人的心在多年前就已经停止跳动,而另一人的心跳还在继续……一人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而另一人在这一刻迎来死亡。
斯卡哈的面容化作苍白,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失,生命力不断的被剥夺走。
“姐姐……你说过的吧,我们总有要长大的那一天,没有谁会离不开谁,再如何渴望,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也会有背离的那一天到来。”乌伊芙紧紧相拥着斯卡哈,在她的耳畔吐露着亲昵的话语,却那么冰冷:“姐姐你总是说的很对,所以……当我拿起那柄魔枪时,刺伤你的后背,被你刺穿心脏时,我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真实……”斯卡哈吃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妹妹那张又哭又笑的美艳容颜。
“世界的真实就是一条食物链罢了,强者生存,弱者淘汰……不想沦为猎物,就要成为猎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当然我相信亲人是值得相信的,姐姐你也爱过我,不是么?这份心脏的疼痛就是你爱我的证明,我也想要回报姐姐这份爱……”乌伊芙低语道:“你教会了我这个道理,我现在就用它来回赠给你。”她笑着:“被刺穿过的一次心脏,怎么可能还会在死一次呢?”
斯卡哈无法回答,她只是被拥抱着,眼中的神采渐渐消逝,最终凝滞在一片虚无里,她死在了亲人的怀抱之中,第一次的败北……也是唯一一次。
她死了……已经,不可能睁开眼睛,也不会再说话和微笑了。
白谛一步步走近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木然,有震动,有哀伤,也有愤怒。
可这毕竟不是第一次了,更加残酷的死法他也见过,他不再是心慈手软人畜无害的宅。
斯卡哈作为一名武者,死在一对一的对决里,是该哀伤,还是该庆幸呢?至少,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而言,这样战死的战士也是荣光的……
放屁!
人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都没有,就连活着的痕迹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
这就是斯卡哈的愿望,一个悲哀的愿望。
作为一名武者,战士的骄傲不允许她自我了断,要死……也希望会死在公平公正的对决里。
那么,能够在一对一之中杀死她的人,除了自己亲手教导的弟子之外,便只有乌伊芙了。
“傻瓜啊。”
白谛哀叹道:“真是个笨拙的傻瓜,说什么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绝不会后悔,可被这份过去的记忆束缚着无法前进的人,不正是你自己么……”
乌伊芙完成了自己的复仇,她激动的捂住面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为什么要笑?因为复仇已经成功了,多年来一直憎恨过来,终于在今日解脱了,那为什么不能笑?
为什么要哭?因为复仇已经结束了,刺穿了斯卡哈心脏时,仇恨也宣告终结了,她还能剩下什么?
她抬起眼来,看向另一旁的白谛,眼中无悲无喜,被鲜血染红的面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中……没有鲜活,一片虚无之色。
“你走吧……你是她的弟子,留下的最后痕迹,我不想杀你。”乌伊芙移开了视线,清冷道:“至少,现在不想。”
“是吗?为什么,这么着急着送死呢?”乌伊芙笑了,笑的美艳却凄惨:“带着这份屈辱和仇恨离开,好好去苦修,等待有朝一日回来寻我复仇,这样不好么?”
“好啊。”白谛笑出声来:“复仇的剧本我最喜欢了……”
“那……”
杀意趋近实质,炙热的气焰疯狂暴涨,白谛的神色平静,可心头高涨的怒意早已扭曲了内心,释放出了张狂的野兽,恨不得将眼前的仇敌撕成碎片。
“……如果你不回去的话,可就没人能保护的了这影之国了。”乌伊芙轻声道:“这可是她守护了一生的国度,你愿意看着它就这么毁掉么?”
“有汪酱在,轮不到我去……只是一些死灵,他们足以应付。”
“真的,只是一些么?”乌伊芙起身,她从胸口一点点取出魔枪,被洞穿的心口逐渐愈合,那根本不是魔术的效用,也不是人类能具有的体质。
“你果然,不是人类。”白谛喃喃道。
“在被姐姐刺穿心脏时,我就已经死了……”乌伊芙展颜一笑,笑容那般妩媚动人:“为了复仇,我舍弃了一切能舍弃的,自我、人性、良知……外界传言,我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女战士。我曾经想过,我不仅要杀了她,还要毁掉一切她所珍视的,是人就杀掉,是城堡就推平,是国度就毁灭……现在即便我不想这么做了,也来不及反悔,死灵君王已经带着它的大军碾压边境……再也没人能拯救这个国度了。”
“这不算什么,即便知道了这些,你还是决意要跟我厮杀么?”乌伊芙轻抚着面颊,红唇上滴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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