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来,林青云不禁打了个哆嗦。自从失去修为以后,林青云没了护体罡气,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北方清晨的寒风有多么刺骨。此时已经快到入冬的时候,树林中黄叶都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林中只能偶尔听到麻雀的叫声,大部分野兽都躲在窝里安眠,林青云是不是会见到野兔在林中跑动,速度极快,以林青云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追上这野兔恐怕有些难度,手里有没有弓箭,林青云只能望兔兴叹。这些日子里,林青云尽量寻找有人烟的地方行走,一来是他已经失去修为,在人多的地方更加安全一些,不至于被猛兽袭击。其实若是一两只猛兽,林青云还是可以应付的,可是北方的居民告诉他,这边常有狼群出没,莫说是林青云,即便是七境武夫,面对狼群也只有逃命的份。而来林青云没办法在夜间赶路,若是到了傍晚,遇到村庄或者小城市,也可以暂住一夜,顺便准备后接下来路程的水和干粮。北方不想南方那样,随处可见山泉溪流,越是往北,就越是荒凉,水源越少。林青云一路走来,已经有五六天不曾见过有河流了。
阿瑶从青梅酒中出来陪他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她的精神似乎越来越差,可是林青云却隐约感觉得到阿瑶体内的力量却越来越强盛,所以也不是很担心她。林青云每天依然会打几遍炼体拳,明明这一套拳法林青云早已经铭记于心,背得滚瓜烂熟。可是自从失去修为之后,林青云每次打起这套拳法,都觉得十分滞涩,仿佛第一次练拳一样。而且修炼了已经有十天有余,丝毫不见体内有元气增长。
林青云想起杨翦先前也告诉过他,自己身体的经脉大部分都被逍遥境的修为占用,却被杨翦封住。如今自己的天赋尚不及常人,想要修炼十分困难。林青云也不急于求成,依然勤勤恳恳的打着炼体拳。
林青云从秦玲那里出发,走了大概有十天时间,终于走到了涿鹿洲边境。前一天路过村庄,那里的人告诉他,穿过现在自己所在的这片树林,再向西北走上八十里就是雁荡洲境内了。林青云这一路之上,也见过不少来自雁荡洲,为了逃避战火一路向南,举家搬迁到涿鹿洲的雁荡洲居民。
涿鹿洲的居民多数都会为逃难过来的流民提供一些粮食,至于住的地方,流民太多,各大城池的城主已经开始下令搭建临时住所,用以提供流民居住。一切井然有序,少有意外暴乱发生。
林青云清晨出发,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进入雁荡洲。走了约有两个时辰,他穿过树林,终于找到了前往雁荡洲的官道。这时的官道两侧,还有不少前往涿鹿洲逃难的难民。这些人聚在一起赶路,约有三十几人,排成一条长队,老人和孩子走在中间,四个男子在前面领路,走在后面的是拉着粮草行李的马车。和一群手持简单的自制的兵器的男子这些人中有不少身上都带着伤,像是不久之前经历了一次战斗。这林青云与这群人擦肩而过,人群众忽然有个汉子向林青云喊道:“小兄弟,不要再往北走了,那边常有狼群出没,你一个人怕是很危险。”
林青云回头向这人一笑,说道:“不碍事的,我尽量绕开狼群,若是真的遇到了,拔腿便跑就是了。”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年长的老人说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若是你真遇上了狼群,恐怕想跑也晚了。”
林青云依然笑着摇头,这老人虽然说得有些刻薄林青云却知道是为了他好,也没有多作计较。
这几人见劝不动林青云,也都摇头叹息,就此作罢。大家萍水相逢,能好意提醒几句,已经很不容易。林青云正要转身继续走路,忽然人群中钻出一个约有八九岁的孩童,向着林青云跑过来,看着林青云手中的青梅酒开口问道:“大哥哥,你手里拿的是剑么?”
林青云一怔,然后向着他微微点头。
“能给我摸摸么?”孩童望向他,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林青云正要把剑递给眼前的孩子。这时候人群中跑出一个中年汉子,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后脑勺上,怒骂道:“臭小子,快走,别让大家等着你!”边说话边拽着孩子的手把他拖回人群中继续赶路。那孩子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林青云手中的青梅酒上,恋恋不舍,却还没来得及摸上一下。林青云很想追上人群,把自己的剑放在他手里,可是想想还是作罢了。
林青云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比绝大多数人都幸运的多。他有一个武功盖世的老爹,他有一个疼他爱他手握大权的舅舅,他有幸能拜天下第一人为师,他身负绝顶天资。下山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人,经过种种令他意想不到的转折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是何等幸运。林青云却从未沾沾自喜,他能感受到应有超越界限的力量的可贵,他一次次经历生死之后,更加明白拥有力量背后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然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并没有自己这样的运气,或许很多人年少的时候曾经渴望一个江湖梦。而那些人或许此时也许正像是曾经将魏无涯养大的老乞丐,一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这个江湖确实充满了机遇与挑战。这个江湖同样很残忍。数不胜数的江湖侠客一辈子贫困潦倒,真正能名动世间的,多数是出自名门大派的绝顶人物。即便是偶尔有出身底层的人,也是因为身负上佳根骨。既没有天资,又无背景的普通人,古往今来,无一人能鱼跃龙门。
有些事,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无论是否努力。所以林青云想着,与其让孩子继续做一个江湖梦,倒不如早些清醒过来,好好过一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