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靠在树上,望着视野尽头少女消失的地方,良久才移开视线,轻轻用手指掸了掸倚靠树干而蒙尘的巫女服,
“呼……”
清冷的风拂过脸旁,轻轻叹了口气,
少了访客,神社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眼中闪过一丝孤寂,但很快就压制了下去,
“这孩子,还是走得太急啊…茶还暖和着呢。”
无奈地,轻轻捧起手中的茶杯,如获至宝似地盯了好久,这才一咬牙,将茶杯向嘴边送去,
猛地,眼前裂开了一道暗紫色的缝隙,从中伸出的手一把抓住茶杯,将它从自己手中夺走,
“八云紫!”
好不容易才狠下决心,却连嘴唇都没来得及润湿,巫女的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在隙间闭合的前一瞬间,双手扣住间隙与外界的边缘,硬生生将闭合的间隙撕裂开来,
“啊!”
在哀鸣声里,金发少女从隙间中掉了出来,巫女见状赶忙上前几步,一把托住了……
于是,掉出的少女,自然恨恨地摔在了地上,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对眼前的巫女抱怨道,
“太过分了!忆梦,口渴而已。”
“你少来。”
闻言,博丽忆梦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两口,抬起头,瞪了一眼这少女道,
“如果没搞错的话,你这隙间里的黄金宝石都数不清,就别来我这穷人这里求安慰了,妖怪大贤者。”
“嗯…那就切入正题吧。”
从地上爬起,摊摊手,
“那个入侵人间之里的狼人,你没杀,对吧?”
“我把它放了,反正和我无冤无仇,得饶且饶对吧。”
忆梦望着天,淡笑着转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金发少女,
“如果是你,应该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若是我……”
八云紫淡淡道,
“会斩草除根。”
闻言,忆梦猛地回过头,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眼前的少女,紫虽然狠辣果断,但却是极其护短,从前的她,可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那家伙太愚笨了,仅仅因为贪图口舌之享,就做出杀鸡取卵的事情,不杀鸡儆猴,会把全体妖怪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低头沉思了一会,苦笑道,
“就算现在让我杀妖灭口,也以经迟了。”
“这个不必费心,世间因果共生,这次的事情有了一个因,就自会有果,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果的出现。”
在一群妖怪的注视下中低着头走上高台,心里微微有些打颤,手心也微微出汗,
当然,并不是由于恐惧所谓的甜品师大赛不能夺冠,又或者是出糗,毕竟没料到参赛的人数,
一个人类,一个妖怪,两位就如松柏般不畏严寒地站着,
在风中凌乱着。
很负责任地讲,如果那A级的幸运发挥了作用,避免了三百岁的老年痴呆,那么参加比赛的应该是只有他们两个没错,
顶着台下火辣的目光,向面前衣着简朴的男孩伸出手,尽量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料却吓得他战战兢兢地退后两步,
这回,她的手也被晾了,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森近森之助那时的尴尬,
“……”
收回手,对上眼前男孩的眼睛,映叶不禁皱了皱眉,
不同于自己站在台上的胆怯和尴尬,男孩眼中更多的是恐惧,对台下所有妖怪以及台上自己的极度恐惧,
那种无法言表的眼神不像是在做作,那么既然如此恐惧妖怪,又为什么敢一个人上妖怪山参赛?
就算赢到了住处,真的有胆量去居住吗?
说白话,男孩现在给映叶的第一感觉,就是在第一次被逼着打针的小孩子,
不知是好奇心所致,还是男孩的种种举动太过矛盾,少女第一次对这个即将与她同台竞技的对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本次比赛为选出为为大天狗大人服务的专属甜品师而出现,所以首先,让我们感谢二位千里迢迢来到此地。”
说罢,头戴礼帽的鸦天狗男子向少女和她身旁的男孩深深鞠躬,转过身用清朗的声音向台下全体妖怪宣布道,
“这位,是来自…嗯,名叫木槿华的年轻甜品师,而这位,是来自…额,妖怪映叶…”
望着手中两张地址栏为空的报名表,鸦天狗主持的脸上显然有些愕然,当了无数年的妖怪山专业主持,还从来没见过地址栏为空的参与者,
如果说木槿华是有难言之隐,那映叶,便可以说就是实事实填了,原本想在地址栏写下“人间之里”,但想了想,还是空下了地址栏,
毕竟如今,自己已是无家无业之妖。
“这次的大赛主题是‘芒果’,外界很火的水果,二位可以以芒果为主食材,选取妖怪山力所能及的简单食材为辅,进行甜品创作。”
听到芒果一词,少女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高台上的长桌上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需要用到的容器和工具,限时两刻钟,开始!”
在鸦天狗主持的口号响起那一刹那,木槿华迅速抄起桌子上的小刀,行云流水般沿着芒果一边将其切开,剔除扁状果核,将金色的表皮削去,将一整块果肉放在木碗中,
而另一边的少女确像吓到了一样,怔怔捧着手中的芒果,半响,才将妖怪山派给自己的助手叫来,
“唉…”
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银发少女那边移开,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所谓人做评委的餐饮类赛事,首拼的,便是速度,味觉会疲惫的,就像首次尝到甜味时味道会很明显,但继续品尝,就会逐渐模糊了,
如今映叶已经落下对手一大段,即便最后成果相比木槿华略胜一筹,也是作用不大,
“哈…”
主持正了正头上的礼帽,想起自家老大,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外界的甜品味道香醇,自己又是年事已高,无论如何都要尝上一尝,不禁苦笑出声,
映叶并未理会不远处主持脸上显出的惋惜神情,轻轻接过助手拿来的两颗鸡蛋,磕开壳后,倒入了碗中,接着,不紧不慢地将小碟中的砂糖倒入碗中搅拌了起来,
另一边的木槿华也同样开始向杯中加入牛奶,不过在此之后,他便将碾成果泥状的芒果从碗内壁上刮入装有牛奶的杯中,
一切准备妥当后,用另一只木杯与装有牛奶和芒果的杯子相扣,用力摇了一段时间,待揭开上方扣着的杯子时,其中的芒果酱已经近乎消失,剩下的,则是一杯淡橙色的汁液,
毫不犹豫地将其端到大天狗面前,示意他已经可以品尝,这才退后两步,
轻轻端起面前的古怪饮品,略微抿了一口,没有身陷仙境的感觉,但醇鲜却不断徘徊于舌间,不苦不涩,润泽甘甜,令大天狗实在无法说出一句挑拣的话来,
“小家伙,你很不错。”
大天狗顺了顺他略显花白的胡须,淡淡对木槿华说道,
不曾想木槿华只是愣愣地,盯着远处少女手上燃起的红色火苗,
甜品一般都作为餐后小吃,不会作为主食上桌,自然适宜冷做,可眼前的少女却取用火焰去反复撩烤手中和有牛奶和汤的面团,
少年可不相信眼前的少女特地来逗他玩的,
将带着余温的面团放在盘子中,将切好的芒果块包裹进去,捏紧封口,
“嗡——”
蓝色的妖力从掌心涌出,覆盖在包裹好的面团上,不一会儿,面团便呈现出金黄的颜色,
将装有点心的盘子放在大天狗面前,退后两步看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大天狗对映叶点了点头,略显苍老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激动,
当了一辈子统领,不同于普通的小妖怪,这类油腻的东西已经是家常便饭,并没有太新奇,
不过本着作为裁判的职业道德,外加上眼前这位少女与自己同为妖怪,终究没有推掉眼前这份点心,
将其送入口中,顿时愣了一下,
油腻所带来的恶心感并没有传来,外层面团已经被火烤的酥脆,非要说油腥的话,也只是一点,塞在面中的芒果并未被高温所蒸干水分,反而还透着一丝诡异的冰凉,
还真是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意味,
虽然眼前的点心并未达到令自己眼前一亮的地步,但不管是从创意上,还是味道上,却是远超那杯芒果鲜奶的,
大天狗略有些惊异地抬起头,看向映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同,
映叶歪了歪脑袋,一副无辜的样子,心里却是早已笑开了花,
实际上刚开始听到大赛主题是“芒果”的时候,映叶还是有些不安的,毕竟在甜品制作中,最具有难度的便是水果点心,
如果说最简单、最保险的作品,自然是饮品类,但难以与其他作品拉开距离,而且也容易受裁判员味觉疲劳的影响,
正因为如此,映叶作出的选择是“固体甜品”。
首先,想将水果和面团、糯米一类的食材融合或者贴合,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火焰,而场上并未提供可以加热烘烤的工具,这才使得映叶在开场那一刻愣了片刻,
天地相生,人类的第一枚火种由天雷劈木,木头燃烧所得,自己所掌握的雷电也应该可以做到生火,
于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少女下了一个赌注,赌雷能生火,
结果还真成功了,
和面容易,难的便是将水果和滚烫的面团结合,如果贸然将水果塞进面里,先不说会不会变形,光说味道,估计就得来个七十二变,
何况是那种变得来,回不去的半吊子。
女孩阴气重,男孩阳气旺,阴气冷,易招邪物,阳气暖,反倒避邪,端午节时,富裕人家常给自家女儿佩戴用金银丝或铜丝金箔,做成形状为小人骑虎的饰物,就是这个道理,
阴气冷,阳气热,到了妖怪间,也就是妖力寒热之分,
这是妖界,又或者人间,都知道的理论。
这样一来,映叶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方法,来给面团降温,
也就是用自己属寒的妖力包裹面团,温度自然就会降下来,那时再将水果轻轻放进面团,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不管是开始的依雷生火,还是后续的妖力降温,都需要极强的微控……以及气运,
就像考完试,成绩出来了,蒙的写的都算分,不会再变一样,
少女赌赢了。
虽然第一次用投机取巧的方法制作点心,掌握火候不太好,不过,战胜眼前的男孩也已经足够,
看着眼前的大妖怪心中的天平明显倾向少女,木槿华的嘴唇有些发麻,冷汗从额头滑下,
对于他来说,这次比赛的意义可不止一个住处那么简单,
“喂,小家伙,你现在可是严重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啊。”
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却见那名他连名字都没去记的妖怪,正用她湛蓝色的眸子盯着她,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想就可以,我可以听到。”
闻言,木槿华咬了咬嘴唇,轻声在心中说道,
“你可以弃权吗?”
用命令似的语气说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话,令映叶不禁挑了挑眉,在心中冷冷道,
“原因呢?”
“我母亲在年轻时是外界名门望族的人,离家出走时莫名奇妙地被带进了这里,现在年岁以高,卧床不起,没有其他愿望,只是想再住一次向小时候一样的房子,可如今我们家一没钱财,二没地位,我只好用最近才偷学的甜品制作来赌一次,请你弃权,可以吗?”
“可以。”
映叶马上答道,
似乎没想这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还未待高兴,耳中便传来了下一句话,
“但是,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作为一个奴隶去活着,直到为我偿还请这笔房子的钱,能做到吗?”
木槿华沉默了。
他很清楚如果用金钱来衡量这处作为大赛奖励的房子,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他将会把自己身为人类短暂的一生全部泡在暗无天日的奴隶生活中,
他低下了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在妖怪们的注视下低着头走下了高台,
他顶着对妖怪的恐惧心参加比赛,为母亲去争取这个机会,已经仁慈义尽了,他本来就输了,又何必去用自己的生命去换那将死母亲的一个愿望?
他做不到,所以他弃权了,
静静看着木槿华远去的背影,映叶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虽然他的描述枯燥无味,但映叶知道,他母亲是在后悔,渴望能重来一次,渴望能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开开心心做自己的千金小姐,不再任性,但一切都晚了,
如果木槿华答应做她的奴隶,也许以映叶的性子,真的一心软,就把房子让给他了呢……
然而,他拒绝。
回家的路上,木槿华的心中有些忐忑,一直在模拟着与母亲的对话,构思如何去和母亲解释原因,如何眼泪鼻涕一把、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