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世界本不存在,又何必费心把它创造?
在空无一物的境界中独自行走。宁静的外衣,粘稠的界限——在这里,我不会遭受一场肃剧的痛苦,也不会在女人的娇躯那里得到安慰的犒赏。
我自以为自己处于圆满的地方,一切都不会脱离控制而去追求天赋和个性。但是这手,这手是在哪诞生?这脚,这脚又是从何而来?这奇异的血肉,这美妙的边缘!
悠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吹笛人正在邀请我加入他的队伍。好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声音是否能给予耳朵听力?如果是,那为何要追逐聪明而放弃音乐?
吹笛人离去了,带着他的声音与听力,聪明与音乐一起走了。
他叫吹笛子的人,那么我呢?我叫什么?啊,如果给我一个名字,我就可以在《阿伽门农》中扮演一出凯列班,我可以用我丑陋的长相与滑稽的姿态为这场悲剧带来天才的愚蠢嘶吼与君子的无声嫉妒。那会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伟大畅想,一个无法无天的恢弘篇章!
然而有时候往往事与愿违,当漫天的繁星追逐着已逝之人的顽固遗产,滚滚热浪推涌着年岁之外的轻盈幻想,有什么巨大的事物入侵了这虚无的地方——广开兮天门,烂昭昭兮未央。
不!我不要进去!那里会有七倍的辛酸眼泪烧灼我的视觉,还有一个个的甜蜜亲吻谋杀我的唇尖!
但我却有这手,有这脚,双手总是会捧起泉水,双脚总是会踩踏土壤。如此躁动的我竟将自己投入了一个危险的世界。这时,温柔的青春包裹了我的身体,胆小的季节唱出一种玲珑的智慧;黎明在我额头留下了她的露水,而严厉的白昼正在抽打我的脊髓!
多么的凶狠,多么的暴躁!每一次都响彻云霄,皮开肉绽。他无处不在的长鞭挥舞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自此,我再也逃不掉了。
若是放弃了毁灭,也必然会放弃创造。历史的存在受到虚无的庇护,而我们竟然将它归结为时间的流淌?这样也好,自然而然地就能糊涂走过这一生。不论是已有的事情还是将要有的事情,遗忘的事情和即将遗忘的事情,都尽可能地揉在一团。可是,那将由谁来揪我的头发?谁来拧我的耳朵?谁来拔掉我的胡子,将它们吹在我的脸上?我打造了一块纪念碑,但它本身该由什么来纪念?
屈原啊屈原,唐璜啊唐璜!葱郁的冠冕,有力的赞扬!既然已经把世界创造,又为何亲手将它毁掉?
——
“退后!大门关闭了!”当艾尼斯作为三人中的最后一位踏入门扉后,它便无可逆转地合上了,门上的铭文再次失去了光彩。而尾行的一队士兵被挡在了外面。
艾尼斯听到身后的声音变得模糊,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受着一股来自黑暗深处的力量的牵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虽然她并没有迈动自己的双腿,却看到很多光影向后撤去,这是一条通道。
它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根据大门的位置以及它所对的方向,难道是地底?艾尼斯想到了自己曾在地下的神奇遭遇,不禁有一丝小小的期待,期待一个新奇的值得发现的地方,但立马便抑制了这种心情。她完全可以猜测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他们,那只甲虫的巨大威力她仍历历在目,若不是凑巧吸取了它的能量,自己和阿伊莎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说不定。
她又想起了阿伊莎,这个活泼而有些鲁莽的小女孩,有时候她天真得有些蠢,但有时又非常细腻。她虽然不能理解艾尼斯的想法,但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体察到她的心情,即便是在面对一张扑克脸的情况下。自从自己去往塔拉的住处后就再也没见过阿伊莎了,刚才凭借艾尼斯敏锐的视觉也没能在劳作的人群里找到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再就是那个阿尔米,她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所谓的探险家可疑了,虽然他从头到尾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散发着可疑的气息,最明显的一点却是关于这个宝藏的问题。根据他在狱中的说法他以前是从没来过这个地方的,但为什么他能够如此精准尔肯定地知道此处的存在?而在自己和塔拉拿大门束手无策时他却能熟练而轻松地打开它?艾尼斯在脑中整理着关于他的要素,最终她发现自己缺少信任这个人的关键点,那就是自己也是在用谎言和他对话,这样一来二人的交流就处于虚假的平台上,自己根本不是门农人,要如何去证实他那种平滑的古波萨卡语是门农口音呢?
太多的问题需要她去思考,但不断发生的事情推着她前进,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艾尼斯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失去自我,随波逐流。她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宁吉尔苏之后,她要专心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
前方有一阵暗红色的光芒透露出来,出口就快要到了。
她的脚触碰到了地面,忽然,一股热浪涌了过来,将她掀了个底朝天,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她的周围砸响,空气中散播着高温以及汗液的味道。倒下时,她看到了上方被烧得火红的巨大金属锅具,正在向下倾倒散发红光的铁浆。
“疼疼疼……”艾尼斯揉着她的屁股,想要站起来。
“嘿!没事吧!小姑娘!”迎面走来了一个至少高两米的巨汉,他穿着肮脏的工作裤,上身只套着一件白色的背心,满身的汗浸湿了背心,使它贴在了身体上,显示出爆炸式的丰满肌肉,他移动粗壮的臂膀,向艾尼斯伸出了脏兮兮的大手。
艾尼斯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但眼前正要帮助自己的人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她丝毫不顾那人手上的污垢,一把抓住了他。
“大叔,这里是什么地方?”艾尼斯起身后便问道,她不怕别人怀疑她,毕竟她自己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没看到吗?”大叔指了指周围的景象,“大锻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