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快跑,快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前面就是襄州城了,已经看到城内的灯火了,只要自己进了城,找到买主交了货,再躲一阵子,就能自由了!
只要…只要自己再往前一点点!
他竭尽全力压榨着疲惫且失控的身躯前行——该死的,“那小子”用一种邪门的手法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别说轻功了,就连动一下真气都会让全身经脉如同虫蚁噬骨一般痛痒不堪。
深秋时节,他所在的树林中已是落叶满地,失去水份的干枯树叶轻轻一踩便会发出响动,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至极,生怕把人引来。
一步,两步。
他如履薄冰。
两步,一步。
他欣喜若狂。
哈哈哈,后面没人追过来!他甩掉那个人了!他甩掉了!
虽然内心十分激动,但是出于安全起见以及职业习惯,他还是小心地抹去了自己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迹。
作为这一片有名的飞贼,他一向谨慎行事,若不是倒霉正好碰见了被偷的人,他又怎么会被人发现呢?
不过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事,他还是逃出来了。
今夜虽然是望日,但是天上阴云密布,无论是明月还是繁星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丝丝光。不敢打火折子,他只能摸索着走,实在不方便。
好像大多数人只有在夜晚看不见的时候才会想到月亮。他抬抬头,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又不是那帮酸溜溜的文人,哪会出口成章。
“下个月就是八月十五了,到中秋了啊。”
“是啊,话说下个月就是八月十五了呐,这日子过得真是快。”他回话道,“这么些年混下来我也攒了些银子,要不这趟下来我干脆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回去找个媳妇,成个家,再生一个大胖小子好了。”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嘿,想得太远啦,媳妇都没有呢,就想着孩子的事情……你是谁?!”
“哈,真是够笨的。”“嚓”的一声,火折子在幽暗的树林中被点燃,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那人的面庞:“故意让你三息时间让你藏还被抓到,你说你是不是挺给飞贼这一行丢脸的?东西给我,你自己爱去哪浪去哪。”
来人是真武山上的道士,失窃之物的苦主,还是目前飞贼的天敌。
小道士外表看上去十六七岁,正处于摆脱稚嫩走向成熟的过渡期,眉眼看上去也像是不懂世事,一副乖巧模样。
可他做的事情一点也不像个乖巧的人啊!飞贼在心里如此说的时候忍着经脉的刺痛,微微动了动肩膀,右手慢慢向腰后短刀探去,左手则轻轻一抖,三把请铁匠定制的飞刀藏在手心之中蓄势待发,飞刀很薄,发出时几乎听不见风声,再加上今夜无月,绝对能让面前的小道士吃够苦头。
哼哼,面对敌人还如此懈怠,想来也只是那种在门派之内整日仅靠长辈提供资源修炼的货色,和人交手也只是不温不火的切磋而已吧?身上没有兵刃,要么是精通暗器或者拳脚功夫,要么就是盲目自大,真是再可笑不过的天真了。
之前被封穴也只是小牛鼻子突然发难才让他一击得手,如今自己已经对他有了防备,再想突袭,哼哼,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自己现在实力也不是巅峰状态,为了能够把他甩开,还需要诓过来打晕再说。
首先,要让对方放下防备,他谄媚的笑道:“嘿嘿嘿,道长轻功果然高绝,是在下输了。在下认栽,这就将盗走的秘籍奉上。”
然后他突然望向年轻道士身后,脸上写满好奇:“咦,道长,还请问身后这位是……?”对付这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太深的套路反而不会中套,有时候这种简单的法子更为有效。
年轻道长闻言眉头一皱,回头看看身后,道:“我身后?没有人啊?怎么……”
好机会!
“嚓”的一声,他将三把飞刀掷出,淬有迷药的飞刀呈“品”字型在暗夜中无声疾射,正中年轻道士后心。年轻道士回头,,似是疑惑,似是震惊,似是愤怒,似是恐惧。年轻道士指着他,连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唉,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啊。”看着年轻道士因迷药的作用而倒地,飞贼轻蔑的一笑,从身后掏出绳索把他牢牢实实地绑在树上,“在江湖上混,就得多长几个心眼呐。”
哼哼哼,名门大派的弟子,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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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笑,该不会是有病吧?”年轻道士斜靠在树旁,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看着他道,“是交了我们宗派的秘籍再走还是我把你打一顿再带着秘籍走?你自己选。”
从幻想之中返回现实,飞贼看着年轻道士先是挺了挺胸口然后又微微弯腰,赔着笑脸道:“嘿嘿嘿,道长轻功果然高绝,是在下输了。在下认栽,这就将盗走的秘籍奉上。”
“唔?这就学乖了?好无趣啊你这人。”年轻道士对飞贼的反应极为失望,“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做最后一步的困兽之斗,想尽办法将我击倒或者直接杀死就地埋了吗?想想看,你身后可就是襄州城唉,只要跑进去了,就能借着城内干黑活的人做掩护甩开我,之后只要再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又是一条好汉不是?你就不能再挣扎那么一下下吗?嗯?你好歹是个男人,怎的这般没骨气?”
看着年轻道士怒其不争的样子,飞贼兄感受到了自出道以来从未感受过的耻辱。年轻道士不像是以前那些苦主一样见了自己一副“哈我终于抓住你了你们这帮贼真他娘的可恶”的样子,以前的那些人会让自己产生“哈我就是把你的东西偷到了你奈我何”的成就感,而这次——
我,胡三儿,我干这行起码二十年了,这次竟然让一个小兔崽子教我怎么逃跑?经年累月养成的对梁上君子这门行当的信仰与自豪感引动着胡三儿的怒火不断燃烧,死牛鼻子,等着,等会儿看你还得意的起来不。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干脆一会儿迷晕了挑了手筋卖给富商做娈童吧。
微微吸一口气平复心境,胡三儿突然望向年轻道士身后,脸上写满好奇:“咦,道长,还请问身后这位是……?”准备上套吧,死牛鼻子!
“哦?你看得到啊,前两天遇到鬼上身了,身后一直有个朋友跟着呢。”年轻道士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他奶奶的了个腿儿的你哄鬼呢!
胡三儿差点把手里的飞刀摔地上。
不管了,趁现在他轻视自己,完全没有警惕之心快点动手吧,否则等会再来几个牛鼻子就坏事了
“是,道长,这就送还,这就送……”话音未落,胡三儿手里的三把飞刀突然出手,向年轻道士的要害打去。三把飞刀飞出的速度快慢不一,在黑夜之中更难捉摸,随时会插入年轻道士的身体,让他知道何谓江湖险恶。
与飞刀同时飞出的还有胡三儿,为了在年轻道士没有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胡三儿拼着经脉的疼痛运起身法,身体伏下,如雨前新燕掠过大地,手中短匕用柄对着年轻道士的胃狠狠撞去——自己的飞刀留的伤口还小一点,如果等会儿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疤那价钱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疾步前冲,飞刀离年轻道士还有两寸五分,胡三儿的刀柄离飞刀也是两寸五分。
然后年轻道士后退了一步,脚下枯叶不住地响。三把飞刀沉寂在了黑暗中,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但是听见了年轻道士一声吃痛的低沉闷哼。
哼,还是中招了啊。胡三儿心中冷笑,同时加快步子前冲。
“嘁。”胡三儿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
大事不妙!正在胡三儿准备后撤之时,他感到手腕处一麻,几乎已握不住短刀,然后有人伸手成掌猛地向他的头顶一拍,将他的头压下,还未等他的头落地,又抬膝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颌处。年轻道士的劲道拿捏得非常准,连续两下打击使胡三儿头晕目眩无法站起又不至于当场昏厥在地,只能跪在地上垂着头。
被算计了!胡三儿心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他还想赶紧起身再跑几步,可是年轻道士又出手封住了他全身几处大穴,使他除了头之外都动弹不得
“唉,老伙计,你还是太年轻了啊。”看着胡三儿因穴道被封倒地,年轻道士轻蔑的一笑,在飞贼身上摸索一阵,从他身后掏出绳索把他牢牢实实地绑在树上,又从他怀里掏出一本书,道,“在江湖上混,就得多长几个心眼呐。”
反而被教训一道的胡三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道士,道:“咳……姓胡的我今天认栽,小道长本事了得,姓胡的心服口服,只是想请教道长大名,以后干活遇上道长也算是遇上熟人,能互相担待着点儿。”
“没问题啊。”
还好年轻道士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他晃了晃手中的钱袋,道:“我不把你送去官府,你口袋里这些银子就归我了。至于我的名字……”
火折子亮起,胡三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蹲了下来,指着自己道:
“小道道一宗莫易邪,日在茻中之莫,仙道难固鬼道易邪的易邪,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