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你的证词,自己看一下吧,然后在最下面那栏里签字。”看起来有些沧桑的中年人把一个证词记录和一支笔递给了我,“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我们一定会尽快缉拿尸蛊山的,给这件事故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的。”
不不不,那得我自己来。
我在证词记录上签了字之后又递还给了他。
证词记录上记载了我们从购买来的情报上追查到了防空洞,发现了诡的藏身之处,然后中了诡、尸蛊山还有巨鬼枭的埋伏,尸蛊山去阻挡支援的天师,巨鬼枭被“命伐”的陈毅杀掉,陈毅也因此殉职,而诡在“企图杀害本人”的时候被赶来的天师给杀死。
“能问一下,最后是谁杀死的诡吗?”我淡淡的问。
中年人沉默不语,只是接过了证词记录仔细的检查了一下。
“我想向他道谢,毕竟他救了我的命。”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中年人的表情。
“你只要记住是公会救了你的命就行了,别乱打听别人的事情。”中年人说着点了点头,确认证词记录无误之后就将它收了起来,“刚好我们刚刚失去了一名天师,叫陈毅对吧?如果你真的想感谢的话就试试接他的班。”
“接班?”我愣了一下,“我什么都不会啊,怎么接班?”
“你不是拿了他的灵轴吗?他死了之后灵轴的所有者就空了出来,你只要去公会总部登记一下就能用灵轴连接到法术网络,自行学习一些相关知识,或者到公会总部去接受培训。”中年人说着站起了身子来,朝着门口走去。
“相关事宜你可以咨询一下你认识的其他天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中年人说着就推门出去了,留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我继续坐着发呆。
登、登记?法术网络?培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忽然觉得天师在我眼里的神秘感一下子就下降了不少,反而有种神棍的感觉了。
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开,我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看样子想找出那个杀害诡的凶手没那么简单。
目前为止,只知道那个内鬼仍然在公会里面,不知道那个内鬼还有没有同伙,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有同伙的,而且他的同伙就在这所学校里面。
杀害诡的法术是一支金色的箭,而且会点燃金色的火焰,这是一个入手点,这种特征非常明显的法术应该不会很难找。
然后就是诡的女儿,不知道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但是看样子应该还没死,这也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明明诡已经死了,他的女儿自然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了,为什么那帮家伙还没有杀了她?如果她死了我就会忘记掉她的存在,这样的话他们就完全不用担心诡会透露出任何消息出去了。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我摸着下巴沉思着,忽然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发什么呆啊?”安然秋一脸疑惑的望着我。
“啊?哦,没、没事,在想那个大叔说的话来着。”我敷衍道。
“你不会真的要接陈毅的班吧?”安然秋一脸诧异的望着我,“可要想清楚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愣了愣,然后站起了身子来,脸上牵强的笑了笑:“也是呢,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呢,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你自己拿主意。”安然秋耸了耸肩,然后说,“问讯结束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个好觉了。”
“什么意思?维护者的位置争夺已经结束了吗?”我疑惑的问。
“嗯,结束了,就在昨晚上。”安然秋说着走出了房间,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问讯的地点是在学校一个僻静角落里的接待室,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里面就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却是很像是问讯室一样。
“谁成了新的维护者?”我必须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实在是很在意诡所说的学校底下的叫什么“鬼灵树”的那个东西,如果想探知的话不可能绕得过维护者那一关,特别是争夺的三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猜猜看?”安然秋打趣的问道。
我无奈的看着她,我看起来像是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吗?
但是她却没有看向我,只是望着前面迈着轻盈的步子走着,这也是我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遗忘的可怖之处,陈毅的死对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我不可能去责怪任何人,我怎么可能去责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呢?
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怪难受的。
我缓缓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黄沙帮?”
“不是。”安然秋摇了摇头。
什么?原本来说是最有可能的黄沙帮居然落选了?自从覆师死了之后,黄沙太岁的黄沙帮就已经成了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最强的妖怪帮会了,即使是这样的底蕴也没能让他们抢下这所学校?
“滚石会?”这个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滚石会是这附近最古老的妖怪帮会,在这种地利优势之下,能赢过黄沙帮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是。”安然秋又摇了摇头。
“居然是兔妖飞蝗?”我瞪大了眼睛,这个家伙据陈毅所说也只是小有名气的妖怪头目而已,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凭他就能胜过黄沙帮和滚石会?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也不是。”安然秋摇着头说。
“什么意思?不是他们三个争夺维护者吗?怎么三个都没拿到?”我拧起了眉头,“难道是什么被通缉的妖怪乘虚而入抢到了维护者的位置吗?”
“都不是,”安然秋说着转过了身来,“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什么……意思?”这下子我彻底懵了。
“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家伙忽然冒了出来,然后以一己之力击败了黄沙帮的干部刺龙甲唐、滚石会的大少主轰塌和兔妖飞蝗。”安然秋用平淡得口吻简洁的叙述着。
但内容太夸张了。
“一己之力……你在开玩笑吧?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这是有多强的实力啊?刺龙甲唐,石妖轰塌,兔妖飞蝗,最后一个不说了,前两个我也听陈毅说过,都是实力一等一的妖怪。
“我也想说这是在开玩笑,但确实没有,”安然秋无奈的耸了耸肩,“而且她还是一挑三,完全以实力碾压了住了那三个妖怪,事后兔妖飞蝗直接宣誓要向她效忠呢!”
“一挑三?!”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实力?
“他是什么妖怪?!”我急忙问。
“不知道,她连妖化都没用。”安然秋摆了摆手,“当时我不在场,也是听说的,听起来确实有些夸张,我开始也不相信。”
“等等等等,妖化?什么意思?他是人?”我又一次被惊住了。
“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但看样子是人的外表,刚才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呢。”安然秋一脸不以为然的说,“对了,她还转到我们班上来了。”
等等,我眯起眼睛看着安然秋,这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没骗你啊!”安然秋不满的说,“她确实到我们班去了啊,似乎是以转校生的身份,名字叫什么楚夕。”
“楚夕?女的?”这家伙什么来头?
安然秋刚想在说些什么,忽然我觉得一阵狂放不羁的风袭过,一个高大的影子在我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就来到了安然秋的背后。
“小心!”我大喊出声,但是身上的伤口在此刻却隐隐作痛的警告着我不要乱来。
安然秋皱着眉回过了头,看见的是一个半蹲着的高大身影,他有着人一样的体型但是腿却异常的长,以至于他即使是半蹲了下来仍然比我还高出了一个头,他的体表还覆盖着白色的毛发,脑袋是一个兔子脑袋,红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泽,长长的耳朵东倒西歪的,上面还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装饰,脖子上围着长长的红色围巾,披着一件订做的皮夹克,活脱脱一个兔子脑袋的飞车党。
“啊?是飞蝗啊。”安然秋一副很熟络的模样打起了招呼。
飞蝗?那个兔妖飞蝗?诶,等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啊?
“安小姐,”兔妖飞蝗点了点头,声音居然和常人无异,如果不看脸的话还真会以为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帅哥在搭话呢,“我家主人有请。”
“楚夕?她找我干嘛?”安然秋诧异的望着飞蝗。
“安小姐去了就知道了。”飞蝗低着头谦卑的说,接着我发现他憋了我一眼,红色的光中闪着敌意的神色。
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啊?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这个兔妖飞蝗散发着的这股压迫感是诡那种程度的家伙所没有的,难怪他能凭一己之力建立起一个帮派与老牌帮派的黄沙帮和滚石会对抗,显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好吧,”安然秋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我说,“那我先走了。”
我耸了耸肩,“你随意。”
安然秋直接拉开了旁边的走廊窗户,然后轻盈一跃,跳到了窗沿上去,一边嘴里还嘟哝着:“楚夕那家伙还真是麻烦呢……”
安然秋就以这种方式迅速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只留下我和飞蝗站在原地。
“你是这所学校的天师吗?”飞蝗看着我淡淡的问道。
“算是吧。”我不以为然的摊了摊手。
“以后这所学校就由我们接手了,我家主人会打理好这里的,所以请以后不用太费心了。”飞蝗眯着眼睛说道。
你家主人?这家伙……才接管位置多久,就开始摆架子了……
虽然心里不爽,但我还是尽可能的没表现出来,我摊开手点了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你知道就太好了,”说着飞蝗转过了身子,“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做一些让我们难堪的事情,不然到时候解决起来就会很尴尬了。”
我也眯起了眼,当我还没有问出“你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兔妖飞蝗就掀起了一阵狂风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类。
这家伙……我咬了咬牙,但随即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要沉住气,这家伙不过是来威胁我而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都无所谓了,他跟我要做的事情应该没有关系,不过如果到时候他敢阻拦我……
就有他好受的了。
我拿出了灵轴,握在了手心里。
等着吧,陈毅、蒙濡,我会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的。
……
当我走近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原本属于陈毅的、现在应该空着的座位,现在却整整齐齐的放着书本,抽屉里也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怎么回事?我愣神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
“哦,你回来了啊。”一个声音在我的视角之外响起,我转过头去看着他,马上又愣住了。
“因为只剩下这么一个座位了,我只好坐这里了,你不介意吧?”余鸣峰面无表情的问,让人完全感觉不出他居然会在意我介不介意这种小事。
我冷冷的看了看他,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介意什么?又不是我家的座位,你想坐哪儿坐哪儿。”
这家伙居然转来我所在的班级了……
“那就太好了。”他点了点头,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实在让人无法察觉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坐下了之后我就开始收拾桌面,准备下节课的课本。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个名叫楚夕的家伙当上了维护者,暂时让我没办法去调查什么鬼灵树了,只能希望她别在我之前找到那个。
不过说起来楚夕真的是人?她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单挑三个实力不俗的妖怪吗?虽然很好奇,但这都不是目前来说的当务之急。
目前最优先的是找到那个杀死诡的凶手。
“能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吗?”余鸣峰忽然搭话,让我有些诧异。
“什么事?”我皱着眉头。
“一些……这间学校的事情。”说着,余鸣峰平静的注视着我,我忽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的瞳孔像是烧红的铜环般耀眼,四周空间也开始渐渐的变成了无色的虚无界。
这家伙……居然也是个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