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的动作很流畅,这证明她家政课还是好好学过的。
如果让我评价的话,大开大合,不拘小节。
先是直接将鸡蛋打入未软化的黄油之中,鸡蛋壳作为辅料奠定了特质的粗糙口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由比滨用的面粉还是高筋粉,加水还没个控制,很快就稀成了面糊。
其他辅料像香草精什么的干脆就是猛倒……
雪之下似乎从来没想过由比滨进入厨房的后果,估计17年来她都没见过如此狂野地饼干制作吧。
我来解释一下我的评价吧——小孩活泥巴都比由比滨精细。
让人欣慰的是,由比滨还具备一定的创新意识,哼着歌从柜子里拿出了速溶咖啡,那种需要混合来泡的咖啡。
然后就在白色的汪洋里塑造了一个黑色的孤岛。
比企谷的脸惨白惨白的,显然已经设想到试吃评价的场景了。
原来那种做饭像化学实验的女孩真的存在。
但由比滨对自己的料理还算有基本的认知,不会真得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什么东西。”由比滨戳了戳她用200℃单面烤出来的不明物。
我都害怕这东西会开口说话,说实话这就像小时候看的特摄片里寄藏着外星生命的陨石。
雪之下咽了口口水,喃喃道:“怎么会出那么多错。”
由比滨本着看待“自家孩子”的自信把【陨石】放到了托盘里:“长相不佳,但味道也许还行呢。”
少女你感冒鼻塞了吗?这股焦糊味都快要催发烟雾报警器了。
雪之下恍然大悟般敲了下自己的手掌:“我们正好有人帮忙试吃。”
比企谷悲愤地看了雪之下一眼:“这叫试毒吧。”
“怎么会有毒,姑且都是用能吃的东西做出来的。”一贯绝对正确地雪之下都迟疑了。
由比滨意识到自己的作品似乎陷入了“外貌协会”的厌恶,不放弃地看着我眨眨眼睛。
我拿起一块看起来并不是全焦了的饼干,闭眼之前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
喂喂,这种崇拜的眼神好像我是英勇就义一样。
嘎崩嘎崩,不论味道,这个饼干?磨牙的作用还是有的。
很苦涩,炭化的焦苦充斥在腔中,有一种要上到颅腔的感觉。
我强装出一副严格的样子,为了掩盖苦味造成的五官扭曲。
眉间几乎拧成了川字,我声音干涩地说:“不合格的作品,你怎么能用高筋粉呢,饼干出筋的话泡打粉的膨化作用就没了。”
我严肃的样子把由比滨吓得一愣。
“还有就是火候不太好,稍微有些焦了,烤箱调成双面火150℃更好一些。”
比企谷撇撇嘴,似乎被我避重就轻地回答骗到了,也鼓起勇气尝试了一片。
他的表情呢,一瞬间重现了《格尔尼卡》各个角度的剪影吧。
由比滨感受到这奇怪地气氛,有点莫名奇妙:“我也尝尝。”
我出于好意制止了她:“算了,选料上就出现了问题。重新做吧。”
高筋粉真是背了一口大锅啊。
“不,让她尝尝吧,高坂同学,收起你无意义的温柔。”雪之下倒了一杯红茶,递给由比滨,“最好直接吞下去,不要在舌头上逗留太久。”
由比滨嚼着饼干,眼角都噙出了泪花,看样子也无法忍受这苦涩的口感。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四个人都分了一点点饼干吃掉。我觉得这对治疗挑食有奇效,当然也可能会造成厌食的副作用。
“好了,我们想一下如何解决由比滨的问题。”雪之下作为领头者先开口道。
“由比滨远离厨房。”比企谷坚决不动摇。
“啊?全盘否定我吗?”由比滨满脸失落,深深叹了口气,“我果然不适合料理,没有天分啊。”
“只是缺了基础而已。”我轻声安慰。
“那就只能努力了。”雪之下淡淡地说道。
“这算是方法吗,只是敷衍吧。”比企谷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我最大的分歧。但努力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要做法正确。”雪之下反驳道。
“由比滨同学,你刚刚说自己没天分是吧。”
由比滨还没反应过来:“嗯,啊,对呀。”
“请不要再用天分做借口。连努力都未曾有过的人,有何资格抱怨自己?失败者只能看到成功者光鲜亮丽的一面,所以忽视别人日积月累的苦功才会失败。”
由比滨感受到了雪之下微微的怒意,但又无话反驳,因为雪之下说得一点都没错。
由比滨依照着平时与人交往的习惯故作笑容缓解尴尬:“做饼干确实赶不上潮流了,我确实缺乏经验。这种事不太适合我。是这样的。嘿嘿……”
由比滨的笑声越来越小,湮没在一片寂静中。
啪嗒,雪之下将茶杯放在茶座上,声音回响在教室里。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雪之下散发出一种可怕尖锐的气息,语气却是义正言辞:“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老是迎合别人?你在别人那学来的曲意逢迎我看了就烦。自己的笨拙,不堪,愚蠢的根源在哪里,都要去问别人,这样不是很愚蠢吗?”
“雪之下。冷静一些。”我有些不知所措,雪之下那么激烈的措辞,那么明显的流露厌恶。
“高坂,你还要施舍善意吗?如果你真当由比滨同学是朋友,就应该真正地去帮她,而不是隐瞒,撒谎。”
雪之下雪乃不会撒谎。
“雪之下,我觉得就算是帮助,更重要的也是引导,由比滨也是我……相熟的人,我不赞成包庇错误,但我觉得你应该更怀柔一点。”我担心地看了一眼沉默的由比滨,又直面雪之下,“苛求完美会失去很多。”
由比滨低着头,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有些发白。
她是一个和雪之下境界不同的女生,雪之下是高处不胜寒的女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只遵从自己主观意志;而由比滨则是混迹于班上现充的成员之一,需要的是长袖善舞的技巧,小团体的排他性,让她不可能冒着风险贯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