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常常作祟,一点点童年阴影就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不是开玩笑的。
有人怕狗,因为小时候被咬过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可能连缘由都只是迷迷糊糊的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每当看见狗都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
我就很怕走夜路,但缘由就记不得了,但是我还是肯定是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是人长大了总是会和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害怕就会哭闹着去抵抗,但是长大了就连抵抗都做不到了。
到时候连害怕都必须去面对,这就是长大吧。
比方,我现在就在昏暗的夜路上奔跑着。
这是一条偏僻的街道,旁边是几个老居民区,楼房都盖上了雨水都冲不干净的灰尘,一种陈旧的感觉总是让人懒得去注意它们,行道的枫树被风一吹就簌簌的掉着叶子,平日里就连扫叶子的清洁工人都死气沉沉的。
这些街道除非是有事情,一般我是不可能去的,总觉得它们非常陈旧,而陈旧的东西里常常藏着些其他什么东西。
街道两边的路灯昏暗得很,还有的不时的闪烁两下,楼房黑压压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惨白的光,让人不想去注意而忽视了它们。
大道的正中间,一条鲜红的血迹,是这个黑白世界中仅有的色彩之一,非常的醒目,但又非常的诡异。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拼了命的蹦跑着,连保持杀意视角都很困难,但我还是拼了命的保持着,我必须尽快找到陈毅,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
诡这三天内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是在准备这个,虽然不知道准备的是什么,但绝对不只是陷阱那么简单,诡这种家伙不可能单单只是为了复仇而不思考后路,那么他的后路又是什么呢?
脑袋渐渐的有些缺氧了,我开始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了,我死死的咬住牙奔跑着,终于,在视线的最远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追上了!
当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色的光点骤然多了起来,在黑暗中仿佛瞬间亮起了一片星空。
好、好多!一眼扫去我只觉得一阵头晕,其中最大的一个光点已经开始变大,渐渐的能看出了火焰形状。
那是陈毅,虽然我根本没法从那么一丁丁点大小的火焰中看出陈毅的剪影,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得到。
不,不可能,狼妖不可能有那么多!那数量比五天前诡去抓捕蒙濡是还多得多,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着!这种数量光是看着就让我头皮发麻了。
陈毅的杀焰在增大,说明他正在朝我这边靠近,但是速度很慢,显然他被缠住了,我这才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些妖怪的杀焰始终就只有那么大,没有变大的迹象,但是数量却在不断的增多着。
如此多的数量,但是杀焰数量很小,那些东西的体积估计也不会多大。
不是狼妖!但又是什么妖怪?如此数量?!而且居然是在袭击陈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是和诡一伙儿的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刺耳难听的尖啸之声,接着一阵狂风从我身后袭来,差点没把我掀翻在地,我刹住脚步稳住了身形,抬起头,只看见一只巨大的猛禽从我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它的身躯被杀焰所包裹,飞过之后留下了一条鲜红的轨迹。
那是……什么妖怪?!我瞪大了眼睛,猛地回过神来,它飞去的方向是陈毅的方向!这是巧合吗?
我一咬牙,只有傻子才相信巧合!
来不及休息,我再一次开始狂奔了起来,根本顾不得什么这样跑之后追上陈毅的时候差不多就累个半死没法逃跑了!
事情越来越危急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想到要追上去。
陈毅……别死啊!
……
街道顶上的天空被染红了大片,这让得我紧张万分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我起码有了明确的指向标了。
陈毅的杀焰距离我现在的位置不到两条街的距离了,从这里我看到他已经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小的杀焰所包围了,但是陈毅周围两米之内是没有任何东西的。
那里的整个街道的地面和墙上几乎都被那些杀焰所覆盖,即使没有亲眼看见那个场面我也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更重要的时候,那只大鸟已经停在了旁边大楼的房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毅。
还有一点,我在那密密麻麻的杀焰中看见了诡高大的身影。
没错了,显然地上那密密麻麻的东西、楼顶上盘踞着的大鸟和诡都是一伙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找的这些帮手的?!难道那些妖怪都不知道诡刚从维护者的位置上下来吗?狼妖在这片区域也遭到了肃清。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跟诡联手了,这太不合常理了。
不过现在我没法去注意这些了,我在想怎么把陈毅救出来,这件事光是靠我根本不可能,来的路上我已经给安然秋发了求救消息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等到救援,这里显然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
我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然后躲在了一个垃圾桶后面,从这个距离我能看清了那些小小杀焰里面的剪影,这差点没让我吐出来——那些剪影全是些恶心的玩样儿,蜘蛛、蝎子、蜈蚣还有蛇,这些东西几乎把半天街道都给覆盖了!
我捂住了嘴巴,接着杀意视角观察着他们的动向,这里面前能听见他们对话的声音。
“尸蛊山大人,少跟他废话了,快宰了这个小子吧!”这是诡的声音。
尸蛊山?那是什么东西?我诧异的时候,那些毒虫开始躁动了起来,杀焰也开始翻滚了起来,一些毒虫的杀焰忽然旺盛了,一些的则忽然黯淡了。
“肃静!”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喊道,我真的只能用令人作呕这个词来形容了,和它比起来就连诡的声音都显得动听。
因为诡的声音起码是活生生的生物发出的,而它就像是不知道多少种生物沙哑难听的声音交织而成,简直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被折磨得不成形了的一样。
但随着那个声音,那些毒虫全都安静了下去,杀焰的光芒也全都黯淡了一些下去。
“继续——说下——去!”名为尸蛊山的不明存在嘶哑得说道。
我睁大了眼睛,想要去从杀焰中搜寻尸蛊山的存在,但是没有找到,只有覆盖了大半条街道的毒虫、诡、陈毅和楼顶上的大鸟。
“不管诡跟你们许诺了什么,只要你们杀了我,公会就不可能放过你们,即使你们从诡那里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结果也不会改变。”陈毅冷冷的说。
陈毅在和尸蛊山交涉,但我也敢肯定,陈毅也早就把消息发了出去,公会的支援很快就会到了,就算交涉破裂也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
“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他的救兵!”诡惊慌的大喊出声来。
“尸蛊山,干脆直接宰了这小子算了!”楼顶上的大鸟尖锐而又充满了戾气的声音传来。
“巨鬼枭大爷说得对啊!”诡也连忙附和道。
“反正我们已经是被通缉的了,再杀一个天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巨鬼枭阴厉的说道。
被通缉的妖怪?!我微微一惊,虽然开始就觉得这两个妖怪来头奇怪,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被通缉的妖怪,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他们为什么不怕跟着诡这个逃犯在一起合作了。
巨鬼枭身上的杀焰忽然又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这家伙居然是来真的,它确实不打算跟陈毅谈判了!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这种情况,我如果出来的话只可能拖陈毅的后腿,但是不做点什么就这么看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我,只能在焦急冲头之后,咬了咬牙,准备拼命吧!
“那就——这样——吧。”尸蛊山恐怖的声音缓缓的说,杀焰瞬间燃烧了起来,半个街道化作了火海,交涉完全破裂!
我急忙从垃圾桶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只看见雷光照亮了半个街道,甚至压过了杀焰的光芒,这次我也没反应过来,眼睛被强光给致盲了,但是那些毒虫群还是潮水一般席卷了过去,眨眼睛就看见陈毅刚才站着的地方堆起了一个恶心的毒虫堆积成的小丘!
“陈毅!”我惊恐的大喊出了声,这一下也引起了巨鬼枭的注意,只见楼顶上的巨鬼枭张开了巨大的翅膀,猛然的朝我俯冲而来。
电光火石之前,我完全还没从陈毅被毒虫群吞噬的惊恐之中反应过来,巨鬼枭的利爪近在咫尺了。
我急忙朝旁边闪躲开来,巨鬼枭的利爪将我刚才藏身的垃圾桶连带着一大块水泥地面一起扯了起来,在半空中一起撕成了碎片!
是陈毅的强光救了我一命,我清楚得很,巨鬼枭的眼睛和所以枭类一样,在夜晚极度敏锐,但是怕光,刚才要不是陈毅的强光刺中了巨鬼枭的眼睛,它也不可能抓空。
躲开巨鬼枭要命的一击之后,我还是朝着那个毒虫堆望去,不可能吧,陈毅就这么死了?!
正当我惊恐万分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毒虫堆的缝隙之中开始冒出了白烟,毒虫堆上的杀焰也渐渐的熄灭了,接着整个毒虫堆猛地爆裂开来,并没有恶心的毒血一起溅射开来,而是白色的蒸汽与浓烟爆发开来,电弧嘶吼着将毒虫被火星吞噬了大半的尸体劈飞了出去。
蒸汽散开之后,我看清了陈毅现在的状况,白色的绒毛已经覆盖满了的他的皮肤,还有着黑色的纹路,甚至连尾巴都有了,手脚已经彻底变形成了虎爪,虎目虎耳无不透露出一股慑人的气息。
电弧狂暴的围绕着陈毅嘶吼,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任何靠近的毒虫都在顷刻间被电弧烧焦。
巨鬼枭显然也注意到了陈毅的状态,它对我失去了兴趣,在街道上空盘旋了几圈,留下了只有我能看见的壮阔痕迹之后就朝着陈毅俯冲而去。
“陈毅小心啊!”我惊恐的大吼道。
陈毅当然比我更早的注意到了,他抬起了头,电弧蹦越,夸张的就像失控了一样在空中疯狂的挥舞起来,带着电流特有的刺耳声响。
砰——!!!
伴随着夸张的声响和刺眼的强光,巨鬼枭的利爪和陈毅的闪电交织在了一起。
火花在空中绽放开来,巨鬼枭挥动翅膀再次飞上了天空,陈毅的电弧也失去了狂暴的势头明显变弱了一些。
巨鬼枭盘旋了两圈之后在一次朝着陈毅俯冲而去,而陈毅的闪电也再次狂暴了起来,第二次交手与第一次一样,电光火石又声势浩大。
但我根本没机会去赞叹了,因为那些毒虫开始朝着我靠过来了,血红色的火焰仿佛野火一般朝着我这里聚拢了,我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完蛋了。此刻我的心中只身下这个念头。
我转过头,看见最靠近我的是一条蛇,它伸长了脖子,半个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样,但它仍然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虽然我知道蛇的眼睛几乎可以说是摆设,但是我还是被那只眼睛给吓到了。
我这才深深的意识到,我真的快死了。
死亡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我的肺,我开始无法呼吸,全身紧绷着,肌肉像是结冰了,我只能望着它们靠近我。
不、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就这样死的!
我在心中绝望的哀嚎着。
可谁又是该死的呢?人总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伸出手去想要阻止一下,但是毒虫已经把我包围了,杀焰正在想我靠拢,几乎快要将我吞没,我的手也在这时伸入了那恶毒的火焰中去。
那是由杀念,最原始的暴力情绪所组成的火焰,它并不炽热却能灼烧人的心智,它也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是“黑暗的火”。
但此刻我却投身其中了,杀焰顺着我的手迅速的吞没了我的身体,疯狂的杀意开始钻入我的大脑,毒虫还没碰到我但是我已经觉得我快要被这股杀意所逼疯了。
这支离破碎、却又歹毒无比的杀意,和火焰的外观完全相反,它让我感觉就像是坠入了冰窖。
救救我……
我在杀意狂潮中仅存的一点意志绝望的哀求道。
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种东西里面……
除了绝望,还有一种悲伤。
就在这极寒的杀焰之中,我忽然感觉到了温暖,开始只有一丝丝,让我以为是死前的错觉,但随后温暖的感觉开始扩散开了,像是沐浴着和煦的阳光一样的感觉,驱散了阴冷无比的感觉。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鲜红色的火焰开始褪去,只看见火焰像是漏斗里面的水一样朝着一个地方疯狂的涌去——我手上的那串黑色手链,也就是蒙濡的那一串。
我的意识开始回来了,虽然之前被杀意蹂躏得快要破碎不堪了,我的脑袋还有些疼痛,但好歹是回来了。
我呆呆的注视着那串手链,我能感觉到那股毒虫群传来的杀意仍然还在我的身体里面灼烧着我的心智,但是确实在一种我能承受的范围之中,超出了承受范围的杀意则直接被手链所吸走了。
“蒙濡……”我呆呆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是她在保护着我。
我颤抖着握紧了拳头,毒虫群已经近在咫尺了,那条毒蛇也探出了脑袋朝我袭来。
我的目光移到了那条毒蛇上去,在杀意视角之下,在杀焰之中,毒蛇的动作是那么清晰可见,却又苍白无力。
火焰瞬间爆发起来,这一次不单单是只有我能看见的程度,鲜红的火焰燃烧了起来,毒蛇的攻击戛然而止,在火焰中扭曲着翻滚了起来。
而杀焰不单单是在那一条毒蛇身上燃烧起来,顷刻间,我周围的毒虫群都被自己的杀焰所吞没,鲜红色的杀焰照亮了整个街道,陈毅和巨鬼枭的注意力也被这边给吸引住了。
毒虫群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无数毒虫在鲜红的杀焰之中扭曲着破败的身躯。
“啊啊!这是!什么!法术?!”尸蛊山的哀嚎的声音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所谓的尸蛊山,就是这些毒虫,这些毒虫全都只是尸体,它们全部堆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妖怪,那就是尸蛊山。
尸蛊山的声音就是从这些毒虫嘴里发出来的,无数毒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形成的能听懂的语言,所以它的声音十分恐怖。
但此刻,这个妖怪已经被它自己的杀意所吞噬,陷入了被杀焰灼烧心智的痛苦之中。
我把目光从在杀焰之中扭曲的虫群上移开,移到了手腕上的手链之上,此刻手链上已经微微透着一股红色,只看见一股细微的血红色微光从手链上散发出来,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她在帮我净化着那股杀意。
残暴的杀意渐渐的从我的体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个温暖就好像在修补着我被杀意摧残过的心智一般。
“蒙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