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虚实与现实之间,最开始只存在着神明与龙族。
将他们与凡族区分开的一个特征,就是所谓的“天威“。
“天威”是凡族所不能触及的伟大力量,它的本质是“永恒”,所以也被称之为“永恒之势”。
天威从未被凡族真正的看透过,因为那是凡族所无法理解的,终究只能归于“永恒”二字。
但天威并不是彻底的无法理解,它对于凡族最直观的表达,就是直接展示出“永恒”的含义,在天威发动的时候,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或损害到天威者。
……
“无法……撼动或损坏?”听见陈毅的解释,我渐渐的有些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还是不明白,“蒙濡到底做了什么?”
陈毅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呼出了口气:“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见识到了天威。那种感觉……迫使你不得不认同一件事——这一刻世界上没有能伤害到她的东西。”
“天威只有神明与龙族才能施展,”冉谨晨拧起了眉头,“那么蒙濡有可能是某种失落神明吗?”
“不太可能。”柳柔摇了摇头,“神明区分于龙族还有一项特征,那就是‘神性’,那种东西可是极端危险的,就目前来说,蒙濡还没有展露出那种程度的威胁。”
“拥有龙的血脉可不能继承天威,所以陈毅推断说蒙濡是‘某种龙的残渣’。”安然秋点了点头,“这个推断是目前来说最后可能的。”
“就目前的情报来说……”冉谨晨摸着下巴继续分析着什么。
但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那、那个!狼妖现在正在追捕蒙濡……”
当我出声的时候,他们都向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我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我、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再这样拖下去的话……”
“继续拖下去?你知道蒙濡去哪儿了吗?”冉谨晨皱着眉问我,“你知道狼妖到底抓住她了吗?你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变得有多么严重了吗?”
一连三个问把我已经快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又堵了回去,我张着嘴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现在事态已经十分严峻了,这甚至涉及到了公会要不要‘换掉’学校的管理族群,这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左右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擅自行动的。”陈毅看着我语气严肃的说。
“而且现在又冒出来了个‘龙的残渣’,这可是几百年不遇的大事件,我们已经没权限也没必要在追查下去了。”安然秋挤在我的旁边坐在沙发上,一边用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梳子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公会会派出‘专业人士’去调查的。”
“开什么玩笑?!你们就打算眼睁睁的看着狼妖把蒙濡抓走吗?!”我忽然热血冲头的大喊出声来,“狼妖冒着‘被换掉’的危险都要抓走蒙濡,这肯定有着更大的阴谋啊!他们连天师都敢杀,不知道他们会牵连到多少无辜的人啊?!”
“敖敬楠,”冉谨晨沉下了脸,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我,“你最好注意一下语气。平日里保护你们不死在这个鬼地方然后被人忘记的是我们,不是你这种半吊子的家伙。更大的阴谋?牵连无辜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我们是谁?”
“冉谨晨!”陈毅瞪了冉谨晨一眼,示意他说话不要太过了。
安然秋和柳柔都只是不吭声,安然秋继续若无其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柳柔则是低低地埋着头,揉着她自己的手指头。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而且我也反驳不了冉谨晨,但是终究我还是无法接受。
“你们不去算了,我自己去。”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你自己去?先不说你去了能做什么,也不说你怎么找到她,”陈毅拧着眉头望着我,“你真的打算去救一个差点杀了你三次的妖怪?”
我沉默住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陈毅他们,我内心传出来的那个声音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我看来都很可笑,但我内心就是坚定的相信,要是想要知道关于那个声音的事情,就必须找到蒙濡。
没有任何理由,无条件的相信。这在我自己看来都很奇怪。
“你拿什么来救?”冉谨晨也皱着眉看着我,“你就这么急着去送死?”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跟他们说清楚的话,他们是不会看着我去“送死”的,他们一定会阻止我。
“我能看见……”就在我打算将自己关于那些红色光雾与火焰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陈毅一拳揍在了我的肚子上,我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我抱着肚子,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陈毅望着倒在地上的我宣布道,“我会把这件事的所以细节都上报公会。”
“早就该这样了。”冉谨晨无奈的叹了口气。
“敖敬楠没事吧?”柳柔担忧的走到我的旁边,看着痛苦的蜷成一团的我。
“那我先回去洗澡了,忙了一天累死了。”安然秋直接把梳子一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小店。
……
事情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冉谨晨他们也是在嘱咐陈毅一番事情的报告细节之后,就果断的离去了,只留下还没缓过神来的我和陈毅。
我坐在之前的沙发上,埋着脑袋,继续捂着肚子。
“这不能怪他们,凡事都得有规矩,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陈毅叹了口气,然后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保持着埋着脑袋的姿势。
“你得知道,在这里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如此。”陈毅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一样的说,“很多时候,不是朋友要背叛你,而是你在逼着你的朋友背叛你。”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我语气冷漠的问。
“你的那个什么怪能力……别让别人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兆头。”陈毅缓缓的说,“天师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是也不会放任麻烦。”
我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救蒙濡?”陈毅漫不经心一样的问道,就像是平日里和我聊天的时候一样。
“我也不知道,但我必须救她。”我只能这么说。
“你也是龙吗?”陈毅忽然问,“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对吗?”
“我不是。”我肯定的回答,“我是人。”
“人不可能天生就有……那种东西。”陈毅摇了摇头,还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我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辩解,接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我,我是敖敬楠。”
陈毅也沉默了下来。
“陈毅,听我说,我必须救她。”我转过头看着他,我能从他的脸上看见一种麻木。
陈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望着我问:“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能!”我点头肯定的回答。
陈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了身子,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长长的舒了口气:“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没有全部恢复。”
就在我还来不及高兴陈毅愿意帮助我的时候,陈毅就竖起了一根手指,说:“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必须撤退。如果超过黎明,我们也必须撤退。”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我们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出了小店。
……
这里是虚实界,和上次的交界点不同,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一同流逝的,如果现实里的天亮了,这里的天也会亮。
而虚实界与现实界的交界点,时间则是暂停的,必须通过灵轴之类的道具才能回到现实界或是虚实界。
交界点不是永远存在的,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崩塌,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将湮灭在时间里,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果。
交界点的存在时间是不稳定的,不过最短也会存在三个小时,最长就不确定了,据说有存在过上百年的交界点。
迷失在交界点里面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除了有湮灭的危险,还有可能会被困在交界点之中,据说有人被困在交界点中一年过,他从交界点出来之后,现实的时间仍然停留在他进去的那一刻。
从现实进入虚实就必须经过交界点,人可以依靠灵轴之类的道具进入,稍微强些的妖怪则可以自由穿梭在两个世界间。
……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上次我差点就被困在了交界点中了?”
“不,上次只可能直接死在蒙濡手里。”陈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
接着他又停下了脚步:“到了。”
我抬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老图书馆,这栋已经快有十年历史的老楼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半栋楼几乎都坍塌了。周围的街道也惨遭破坏,行道树被野蛮的折断了大半,花坛也尽数被掀翻。
我不由得捏住了鼻子,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地上满是血迹,但没有任何尸体。
“尸体估计已经被小妖怪处理掉了。”陈毅摆了摆手说,“如果来早点的话也许可以找到些线索。”
“你的那个能力是什么?”陈毅扭过头来望着我问道。
我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我能看见‘杀意’。”
“杀意?”陈毅皱起了眉头,那东西确实很抽象,就这么说肯定是说不清楚的。
我闭上了双眼,虽然不清楚详细的方法,和上次一样,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杀意视角就已经开启了。
陈毅的神色也在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都没有了,狼妖们的杀意早就散去了。
但肯定剩下了什么东西。我四处环视着四周。
我走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
砰!
“啊!”我惨叫出声,接着我听见了陈毅无奈的叹了口气的声音。
“完全看不出你哪里变强了。”陈毅一边无奈的说着一边抓住我的衣领想要把握提起来。
“等等!”我忽然出声大喊道,然后陈毅就果断的松开了我的衣领,然后我又再次摔在了地上,“啊!痛痛痛!你不会轻点啊?!”
“你叫我等等的。”陈毅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我自己忍着痛,用手把自己从地上支撑了起来,我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身上沾上了不少血污。
“你发现什么了?”陈毅疑惑的问道。
“看这个!”我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说道。
陈毅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之后,皱着眉头问我:“看什么?”
陈毅没有杀意视角,当然看不见了,但是在我看来,那一滩血迹散发着鲜艳的红色微光!
“这滩血散发着杀意。”我得意的说,果然让我找到线索了!
结果陈毅一巴掌拍到了我的脑门上来,让我吃痛的捂住了额头。
“你是不是傻了?血迹散发杀意?”陈毅拧着眉头,“我开始后悔带你来找什么线索了。”
陈毅的话提醒了我,对啊,为什么血迹会散发着杀意……
我呆呆的望着那摊血迹,不由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被我拍傻了?”陈毅诧异的望着我。
想不出来的,我皱起了眉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那么就只能“亲眼看看”了!
“陈毅!如果待会儿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就赶紧打晕我!”我严肃的说,毕竟体验过杀意灌入大脑的感觉,我知道那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必须提前跟陈毅说好。
接着不顾陈毅的遗憾,我伸出手去触碰了那摊血迹。
当我触碰到血迹的瞬间,血迹的红光顿时就强烈了起来,旁边的陈毅也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显然,这一次的光强烈到了他也能看见了!
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要去抵抗那股杀意,但是时间过去了一秒、两秒……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杀意涌入我的脑海。
怎么回事?我整个人都懵掉了。
“喂!敖敬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毅惊异的问道,显然这个场景也是他第一次看见。
感受着红色的光散发出的熟悉的温暖感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我的血……”我沙哑的回答。
“你的……血?”陈毅完全一头雾水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是……”我咽了口唾沫,然后咬紧了牙,“这是蒙濡从我这里吸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