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几天,天空都维持着灰暗的色调,既不下雨,也不放晴,乌压压地积在头顶,挥之不去。
“这可……不太妙啊……”
午休的时候,我微微分开窗帘,独自眺望着第二音乐教室外的天空,心情也如同天气一样,压抑而晦暗。
今天是周五,我第一次赶在佐仓同学之前,抵达第二音乐教室。
实际上,直到现在,午休时间已经过半,佐仓同学依旧没有出现。
这是打算中断练习,整理下思路吗?
我下意识地想着,但是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从长岛乐器行回来,已经过去了四天,高屋制作人的话,就好像是柄重锤,打在佐仓同学的身上,击碎了她一直以来,赖以维持自身的精气神。
最近几天的午间练习,她虽然因为习惯的原因,没有中断,但是即便是我,也能看得出她的消沉。
每天中午,在我与她共处的这一个小时中,佐仓同学只是默默地拨动着琴弦,唱出歌词,即便面对我有意的插科打诨,也很少说话。虽然仅以技巧来看,佐仓同学的表现无可挑剔,但即便是我这个外行,也能听得出,她的歌声中,失去了灵魂。
我本打算等佐仓同学自己振作起来,但是现在看来,她在这件事上受到的打击,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或许,对于佐仓同学而言,梦想早已不仅是梦想,而是一直支撑着她的希望本身。
而失去了这意志上的凭依,一直以来,都以坚强的姿态展现在我面前的佐仓同学,终于表露出她软弱的一面。
明天就是周六,佐仓同学还有四五首歌要练习。
但是她并没有出现。
如果不把这几首学会,那么到了明天,佐仓同学就要开天窗了。
只剩这最后一步,真的要放弃了么?
这一周来,我亲眼看着佐仓同学,即便如此失意,依然一首一首地,把那些麻烦的歌曲一一学会。
而且不仅仅是歌曲的练习,佐仓同学如同跟之前我约定的那样,即便是课堂上,也不再睡觉,而是认认真真地把笔记记下来,交给我检查。
看着她辛苦的付出与汗水,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的努力与坚持所打动。
即便是仍处迷茫,但是佐仓同学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所以我才会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她重新找到方向。
然而现在这样的半途而废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我心中甚至涌起冲动,回教室找到佐仓同学,哪怕强迫,也要把她拉回来,把最后几首歌练好。
但是我最终还是压下了这种想法。
我毕竟不是佐仓同学,即便是看着她练习,能够感受到她的迷思与痛苦,但那毕竟不是亲身体会。
如果佐仓同学真的因为心中的苦楚,而选择了放弃,我也没什么反对她的立场。
。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离开了第二音乐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我的英语课。
虽然佐仓同学的事,让我的心情有些烦躁,但是我并不准备让这件事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讲课。
毕竟,我不仅仅是佐仓同学一人的老师。
我这么想的,但是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的第一件事,却依然下意识地向佐仓同学的座位看了过去。
然后,我有些安心又难过地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休息,黑色的长卷发,如同海藻一样胡乱地披散在她的背上,散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虽然有些担心她的情况,但是看到她在教室,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在值日生喊起立敬礼的时候,她却并未站起来。
她就像是睡沉了一样,趴在桌子上。
看着她郁郁不振地趴在桌子上,我不禁有些困惑:
怎么回事?又熬夜了吗?
我在担心之余,也略生恼意。
似乎不只是歌曲的练习,就连课堂的听讲,她也一并放弃了。
我知道,对于佐仓同学这样国中生而言,他们年轻的人生中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挫折,所以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就一蹶不振。
但是佐仓同学这样就太过分了。
在我心中,佐仓同学一直都是个独立而坚强的少女,哪怕是面对着成年人,也能毫不逊色地坦然以对。
然而现在的她,却完全没有了那种洒脱而美丽的意志。
这样意志消沉的佐仓同学……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佐仓同学,已经上课了。”
我走下讲台,来到佐仓同学身前。
然而即便我已经走到距离她那么近的地方,佐她依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很难描述那一刻,我是怎么想的。
但是参杂着迷惑,薄怒,以及悄然而生的不安,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佐仓同学……你醒一醒?”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即便是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我依然感觉得到佐仓同学的体温低得吓人。
“佐仓同学?!”
我慌忙拨开佐仓同学那散乱的长发,露出她苍白的面庞,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
我把手指贴上去,然后松了口气——佐仓同学的嘴唇虽然同样冰得吓人,但是至少呼吸还算平稳,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感觉到佐仓同学的异样,教室里渐渐骚动起来,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扭头看向坐在佐仓同学身旁的那位男生:
“佐仓同学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
而那名男生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道:
“上午第二节课吧……”
我以为她只是在睡觉……那名男生略显委屈地还说了什么,但是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蹲下来,将佐仓同学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神田同学!佐仓同学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对,我送她去医务室,麻烦你主持一下自习!”
“是的。”
听到我的命令,神田同学立即站起来应道。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反而冷静了下来,甚至我还有闲心去想“班级代表是神田同学真是太好了”。
“艾伦老师……”
而另一边,樱野同学与勇太似乎想要站起来,却被我制止了:
“其他人自习,不许交头接耳!在我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许出去!”
说完,我抱起佐仓,离开教室,向着医务室的方向匆匆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