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这一幕,已经完全脱开了菲的预计。事实上菲双目微微瞪大,嘴唇微张,这是对向来面无表情的菲来说已经是极度震惊的神情……
枪剑被挡下了,被完全无法使出武器,左右手都腾不出空的夏莉所阻挡。
夏莉使用嘴紧紧咬住了菲的枪剑!菲的全力一击!
就算不说对方如何能够有这么强的力量和反应做到这一切,除了疯子,谁敢在这个距离去咬一个可以发射子弹的枪口!
然而菲就是不能在此刻射出一发致命的子弹!
先前的交锋中,菲这柄枪剑总共十二发子弹也尽数打空!
不仅仅是菲能做到,对于夏莉,把握战场上每一个细节,根本不需要什么计算,那是铭刻在她骨子里,属于战鬼的本能!
咬住枪剑的夏莉嘴角一拉,露出略显狰狞的笑容。下一刻,她猛一甩头,心神大震的菲没能给手中武器提供足够的力量,枪剑顿时脱手!与此同时夏莉的右手也从链锯抢中解放,如同炮弹的一拳直击毫无防备的菲的腹部!
“呜……咳……”
感觉自己仿佛是被炮弹打中,菲整个人向后扭曲着弓起,飞退摔在石堆上,嘴角立时溢出一缕血迹——夏莉的力量,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就算在成年人中也足以称为怪力的巨力,一瞬间就将菲重创。菲能感受到自己的内脏都应该有了相当程度的损伤……若不是菲的身体柔软,加之学习过一些卸力技巧,这一拳就已经决出胜负了。
虽然现在的结果也好不到那里去……腹壁肌肉受创严重,影响行动,脏器的损伤虽然没严重到大出血的地步,但是如果持续战斗下去,伤势不可避免会扩大化……加上对手可是玩好无损的状态,武器的过热也已经结束,夏莉甚至不急不缓的把嘴里的枪剑丢在一边,双手还在给链锯抢上弹——菲想起对方似乎从未主动发起过进攻。也许在她心里这场战斗只不过是更加危险和有趣的游戏?
想到那近乎野兽本能一样咬住并夺取自己的枪剑,菲心中更是一凛。
远战完全被火力压制……接近战,枪剑这种短武器野难以抗衡对方的链锯抢,就算是贴身肉搏,菲现在也完全没有能击倒对方的自信,何况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完全看不到赢的可能啊。
眼前,红发的少女右手重新提起武器,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被枪剑留下的嘴角的伤口。
这种对死亡没有概念的“战鬼”,才是天生适合战场的人吧?
菲在心中叹了口气,低垂的双瞳微微暗淡。因为怒火提起的精气神也在随着体能的流失而逐渐消退。
真的想不出击倒对方的可能了……
很难为瑞贝卡复仇了呢。
自己的两把枪剑已经丢失了一把,身上备用的武器并没有携带,只有勾爪、攀岩索等一些不算是武器的斥候道具……怎么想都不是可以击败对方,事实上就算放开武器库让菲武装完毕,菲也没有自信击倒眼前这个和她年龄相近,实力却强到恐怖的敌人。
就要迎接自己的死亡了吗………
双眼的焦距渐渐散乱。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也在慢慢扩散,意识也一点点坠入深处。
一切似乎要结束了——
遗憾吗?
不甘吗?
说不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唯独不想这么结束——
没有希望也好,什么也做不到也罢——
不想这么结束。
菲决定相信自己的心情——
如果是瑞贝卡,会希望自己怎么做?
菲的右手伸向胸口,抚摸着瑞贝卡临死前塞给她的那枚护身符。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那一瞬间——菲的双瞳重新燃起闪亮的精光。
下一刻,菲以略显狼狈,但却非常坚定的姿势,向后逃离出去。
“咦,准备逃跑了?真是……这样子很无趣诶?”
红发的少女露出不满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猩红之首”枪火轰鸣,一串串子弹向着撤退的菲扫射而去,子弹命中在碎岩上,清脆的爆裂声激起一连串的火花。
受伤的菲行动有所迟滞,但依然拥有傲视普通猎兵的灵活和速度。回避夏莉压制射击的同时,向着后山顶上飞奔而去。
二人一追一逃,没几分钟,就双双来到了山顶。营地平台上,各种满载军火的箱子散落各处。可以看出格斯特他们撤退的很紧张。而山脚下就是另一处战场。
“这里是你们之前的营地吗?山顶可没有逃的地方哦?如果是想找些趁手的武器,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夏莉歪了歪头说道,倒也没有直接攻上来。
菲面无表情,没有看地上的武器——最趁手的枪剑不能够击败对手,那么临时更换的其他武器更不会有可能。菲面对这夏莉一步步后退,来到了山崖边上。
“诶诶?想跳崖吗?这个高度滚下去,可是足~够~让你摔成肉酱的哦?”夏莉不解。随后,她的脸上绽放不知道用天真还是残酷来形容的笑。“刚才的战斗可是很美味啊,不枉我用那个女孩子来充当这场厮杀的祭品呢?这么草草结束,是不是对不起她了?”
本以为会激怒眼前的银发少女,,然而对方却是第一次露出可以描述的表情,还是让夏莉感到意外的表情——
那是笑。
发自内心的的微笑。
“的确结束了。”
菲拿出胸口的“护身符”——本应该是瑞贝卡珍藏的护身符,然而显露在空气中的,却是一个带着鲜红开关的,金属制的起爆器!
夏莉的眼瞳骤然缩成尖。
”一起,下地狱吧。“
“叮——”
“轰!!!!!!”
剧烈的轰鸣一瞬间就让人失聪,一连串巨响和闪光接二连三的爆发。
瑞贝卡埋在地下的高爆炸药被引信点燃,营地上的弹药先后爆炸。尘埃随着火光一瞬间向外扩散。随之而来的还有手雷的破片,向着各个方向飞溅,形成密集而危险的金属弹幕。整个营地连同上面的武装,都被瑞贝卡埋设的炸药完美的摧毁。由于曾经是矿山,爆炸还引发了地层的塌陷。炸药的爆破声和岩石结构崩解的轰鸣混杂在一起,整个后山仿佛在下沉。
山顶崩塌后,营地与其上的两个身影一瞬间消失在烟尘中。就在这时,憋了许久的晨阳正式从山后爬起,明亮阳光一瞬间洒满了整个山顶,然后又被迅速弥漫的烟雾所遮挡。阳光中只见崩解的或大或小的岩石块,连着依稀可见的军火残片,一同向着山崖滚落。一边冲击着正在交战的东面战场,另一边也有为数不少的岩石袭击了村庄。
稍时过后,阳光堪堪透过铁与火的烟雾,先前的山顶已然不见,仿佛被巨力硬生生砍掉一截。在碎石和金属碎片遍布的峭壁上,一只勾爪牢牢的抓在在不远处未被波及的岩石上。爆炸之后露出的淡褐色的沉积岩石壁上。浑身浴血的银发少女借着勾爪紧紧的趴在这块坠落巨大的岩石上。
菲选择站在崖边可不是真的要和夏莉同归于尽,而是那里距离装有弹药的箱子最远。但是被引爆的弹药仍然将大量的金属破片投射而出,其中一部分锐利的切开菲脆弱的皮肤,一瞬间在菲的胸、腹撕开了无数血口,剧烈的疼痛让菲两眼一黑,强咬嘴唇避免自己立刻晕过去。凭借着生存的本能。菲用勾爪紧紧扣住了身下的岩石。至于勾爪能在剧烈的爆炸中还紧紧锁在岩石上没有松开,这块岩石又恰到好处的没有随着其他碎岩一起翻滚到山下,甚至于崩塌之后的冲击中,菲都没有受到什么别的伤害而失去意识,这只能说是女神的恩赐。
体表伤口看起来吓人,所幸的是伤害到菲的金属碎片数量有限,碎片也只是楔入肌肉表层——要是伤到内脏那可就难说了。倒是之前被夏莉击打造成的体内创伤在震荡中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不过似乎还没有严重到要向女神报道的地步。
好像……活下来了呢。
就连菲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平时连最简单的地雷都埋设不好的瑞贝卡,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做好了引爆后山营地所有的准备工作——而在遇到夏莉偷袭的她,也没有按照常理,在遭袭的第一时间引爆去完成任务,而是承受着夏莉的追击和一身重伤,一路来到她的面前,把这个起爆器交到了菲的手里。
瑞贝卡,这个呆呆的,甚至是显得有点傻气的丫头,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呢?总不可能预见到,这个被菲错认为护身符的起爆器,能够扭转菲的命运吧?
命运真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位自己遇到过最强的敌人,夏莉那时更加靠近爆炸的中心——那里的威力可不是自己这儿那么简单了,而且从这个距离坠落下去,也会像她说的那样,摔成肉酱的吧?
菲向着身下的深渊看去,然后双瞳猛地一缩。
一只占满血迹的手紧紧扒住离菲稍低一米的突出岩石。顺着淌满鲜血的手臂望去,还能看到一头沾染着鲜血的红发。
在那种地狱般的剧烈爆炸的中心……居然能够抓住支撑,并且和她一样侥幸的没有坠落山底?
完全不能想象那是怎么做到的,不愧是……怪物。
……不过,结束了。过程并不重要——
菲右手拉着攀岩索,左手握着仅剩的枪剑,仅有的子弹伴随着“咔”的一声上膛,对准了自己下方,如今已经不再能威胁到她的少女。夏莉似有所觉的抬起头,菲看到了一张满是血迹的脸庞,然而脸上并没有菲想象中恐惧或者遗憾。
夏莉的碧色双瞳和菲的淡金色眼瞳对视,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菲无法理解的表情。
勉强可以说是笑?
下一刻,不等菲的子弹到来,浑身鲜红的少女不知道是无力还是其他原因,松开了手,从超过三十亚距的高度,向着崖底坠落。
没能目睹到仇敌坠亡的画面,不觉得遗憾,但心中也全然没有胜利的兴奋。瑞贝卡死的时候明明愤怒之极,然而在拼尽一切厮杀复仇后,却只感到疲倦。
不再望着下方,菲吃力的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的攀爬。由于外伤很多的缘故,攀爬之后,岩壁上还沾染着不少血迹,在岩壁上画出一道明显的血线。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渐渐随着菲的身影一起消失。
爆破的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大。碎石无差别的袭击所有人,山脚的战场一时间停止了枪声,道路也被崩解的碎石封锁。混乱中。不知道有多少西风的猎兵逃离,也不知道有多少双方的猎兵死在了落石。总之枪炮声渐渐向东转移了。
随着战场转移,村镇后山突然变得异样的宁静。仅有的两颗树上,几只不怕死的鸟儿露头吱呀两声,见着没有危险,便唤着周围的鸟儿都出来,和对山的鸟儿们开始奏响晨音。清脆的鸟鸣渐渐变得此起彼伏,阳光也顺势撒在这刚经历战火的土地上。晨风吹过,空气中的硝烟似乎淡去了少许。
新的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