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典雅的西餐厅里,宁笑树、夏一冰以及宁香草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此时用餐的人不算多,周围的顾客也并不高谈阔论,都静静地用餐。
夏一冰却执意打破这份平静,拍着桌子喊起来:“喂喂喂!服务员在哪里!”
宁笑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挂着敷衍笑容的服务员小姐提着菜单走了过来,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冷淡地说了声:“请点吧。”
夏一冰搓着手,丝毫没有感觉到她不待见的态度似的,打开了菜单来研究吃点什么。
“嘛啊,今天真是干了太多事情了,得好好吃一顿!这个牛排!给我来两份!还有还有……哈根达斯,给我来三杯……对对对,加水果的这种!”夏一冰大大咧咧地指左指右,生怕遗漏了任何好吃的。
宁笑树以手掩面,感到一种空虚感——来自于钱包。
服务员小姐嘴角挂上轻浮的弧度,笑了一声。她有条不紊地记着夏一冰所点的餐点,对于这么一个穿着学生校服的少年的消费能力感到质疑。
“……好了,就这些!笑笑,又得要你破费了啊哈哈……你们吃点什么?”夏一冰点完,挂着不好意思的微笑看向坐在对面的兄妹俩。
宁笑树拿过菜单,扫了两眼,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声:“请给我一份那不勒斯意大利面就好了。不要加黑胡椒粉。”
宁香草扭捏着裙摆,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宁笑树看看妹妹的神色,很快就理解了她想些什么,便会心地一笑,起身把服务员带到了一边。
他回头看了看低着头的妹妹,对服务员说:“最后要一份儿童套餐。不要觉得奇怪可以吗?”
服务员出于礼貌,回了他一个笑容,仍旧是冷冰冰的微笑。
但宁笑树却很真挚地说了一声“谢谢”,向着座位走去。
夏一冰见服务员小姐走远了,以手托腮抱怨道:“这个服务员姐姐什么态度,招呼都不打一声。虽然现在还没到冬天,不过我已经冷得要穿棉袄了……冻啊……”
说着,他自娱自乐地抱起双臂作寒冷状。
宁香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刚才的害羞模样一扫而光。
宁笑树对夏一冰的这种与生俱来的张扬和阳光活力早已谙熟于心,所以对此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耍宝,好像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喜剧演员一般。
“嘀嘀嘀……”夏一冰的手机忽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演出。
“喂?是我——夏一冰。”夏一冰掏出手机,极力装出潇洒的样子接了电话。
“夏一冰一等官,你又给我捅娄子!你怎么在哪儿都能碰上喰种!取出赫包就算了,把他打残是几个意思!给我说!”手机那头却传来了没好气到极点的声声暴喝。
夏一冰刚才的潇洒姿态转眼间荡然无存。
他立刻坐正了身子,对空敬礼,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还不是因为他要反抗嘛……你也知道我、我那个……下手从来没轻没重的对吧……啊哈哈,对对对,我下手没轻没重,打残了就怪他自己身子骨脆弱了!”
原本以为这么一糊弄就可以搪塞过去,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却不买他的账,接着质问道:“是吗?可是那个喰种的口供说,你取出赫包之后才对他下了毒手!你怎么解释!”
夏一冰这下真的是不知所措了,冷汗直冒。
“哎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我回去就写检讨,这样行了吧!我在吃饭,你别打扰我了,贾大叔!”夏一冰最后只得服软,但还是硬气地挂了电话——毕竟他现在在吃饭。
想必电话那头一阵气愤的“喂喂”声还要有一番轰炸。
夏一冰收起手机,顺手拔出了电板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呼……总算是解决了……”
宁笑树意义不明地看着他笑,灼灼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夏一冰浑身打了个寒颤,便耍酷似的把右手搁在下巴下方,帅气地问道:“喂,笑笑,你笑什么啊?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
“那倒没有,我在想,这个贾大叔一定经常帮你收拾烂摊子吧……”宁笑树看过夏一冰的记录,闯了一大堆的祸,但事后都标记着“已处理”的字样,想必这个“贾大叔”就是那位福星了。
夏一冰听到这里,却突然闭了嘴,安静了。
他低下头,长出了一口气。
宁香草也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了,试探性地问道:“一冰哥哥?那个贾大叔是不是……很重要的人呢?”
夏一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怎么会呢……我有父有母,不缺姥姥爱也不缺钙,从小就受家里人的关爱,怎么会像你们……连爸爸都没有……”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宁笑树的身体一颤,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摇摇头说:“可是,小冰你是藏不住话的呀,你明明都把‘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啊!”
夏一冰“切”了一声,逞强地说道:“算什么啊……贾大叔不就是……为我挡了一刀吗……”(所以又要说故事凑字数了吗?)
“笑笑,你不知道。我当搜查官的这两年多里,确实闯了很多祸。贾大叔一直都帮我收拾烂摊子,搞得他自己名声都臭了,成为了投诉率最高的上级搜查官……就因为他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揽了!”夏一冰握着盛了冰水的杯子,眼角有些晶莹的泪滴,“原来……他是受我父母之托一直照顾我的,所以不论我闯了什么祸,他都一样好脾气地跟那些人交涉、替我赔偿……直到有一次我杀了一个来自‘偷渡者’的喰种……”
宁笑树摸摸下巴,脑海里浮现出“偷渡者”这个喰种集团的信息来——这是一个非进攻性的喰种组织,掌握了上海沿海一部分的港口,主要负责日本与魔都之间走私交易,主要是倒卖人口;也帮助没办法取得绿卡的喰种偷偷进入两地,是个不混江湖却赫赫有名的喰种集团。
宁笑树略微一惊,急忙问道:“你惹了‘偷渡者’?据我所知,他们的队伍里可是有着超过S级的赫者啊!”
夏一冰换上了苦笑的面具,挥挥手道:“没那么严重啦,笑笑——贾大叔帮我叫了支援,还帮我拖延时间。我们反倒是消灭了对方的一个小队!只不过嘛……只不过贾大叔跟对方交手的时候……被攻击了……左腹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虽然及时抢救,不过那道伤疤永远地留下了……所以他后来慢慢变得暴躁了……肯定是怪我的……”
说着说着,夏一冰不由自主地抱着脑袋低下了头。他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打在紧闭着的双腿上。
他咬着嘴唇极力忍耐,却总想哭出来,因为贾大叔再一次为他扛下了这一切——即便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宁笑树有点不自然,虽然夏一冰平常那么阳光开朗,此刻哭泣的样子竟然这么可怜!
“这是你们的餐点。”服务员小姐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端了两个餐盘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笑树伸出手,想安慰他一下。
可是这时,夏一冰闻到了牛排和冰淇淋的香味,瞬间抬起头来,一把抓住刀叉开始大吃特吃:“香!”(魂淡,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宁笑树和宁香草的脑袋上都冒出三条黑线,原来他还是那个夏一冰啊……
“真棒啊!真想每天都来吃一次!”夏一冰塞了满嘴的食物,满足地咀嚼着。
宁笑树的嘴角有些抽搐,毕竟是魔都,天天来吃的话……就算自己多一倍人手处理文职工作也没法挣到足够多的钱吧……这个夏一冰,吃起东西来就是一个无底洞啊!
“奇怪啊,明明在吃东西,怎么眼里还会进沙子呢……”夏一冰吃着吃着突然偏过了头,伸手抹着眼睛,好像真的进了沙子似的。
宁笑树叹了一口气,伸手用叉子叉起了意大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