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老师再见~”
“Byebye~”
下午放学后,我带上头盔,开着重新充满了电的淑女电瓶车,从学校正门离开了学校。
一路上,不时有学生向我打招呼告别,可爱的笑颜里散发着青春的活力,而我也笑着做出了回应。
沿着学校前坂道下的公路向西,便是今名山地铁站。
站在地铁战向远处眺望,就可以看到今名山另一侧的神社。神社所供奉的神祇一开始只是司掌丰收的神明,但是随着近些年来绿中学校的复苏,与时俱进地改变了职能,开始出售学业相关的护身符。而身为老师,我在每年新年祭拜中也多有叨扰。
而此次在我即将开始第一次家庭访谈之际,也不由得远远向神明大人祈祷道:
“神明大人,请保佑我这次家访一切顺利吧——至少别像刚才那样!”
我站在地铁站门前,对着神社的方向两拜,两拍,一拜,将电瓶车锁好,拿上挎包,扭身走进地铁站的检票口。
也怪不得我如此认真。
就在刚才放学时,我给今天缺席的三名学生的父母打了个电话,结果除了渡边勇太的母亲还算正常之外,落合响与佐仓祐未的情况都有些……奇怪。
宝院老师曾经说过,学生身上的问题,家庭往往要承担主要责任。
而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刚才的通话中,除了跟渡边勇太的母亲通话还算顺利,佐仓祐未的父亲在接通电话后,还没等我说清楚来意,他就立即表示“现在很忙,已经知道了,明天会让她去上学。”然后便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20秒,而与我的对话不超过三句。
这三通电话加起来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一想到其中隐藏着的意味,我就不禁有些心寒——
难道说现在的国中生家长都那么难以对付吗?还是说仅仅是我所负责的这个班格外特殊?!
一想到从开学开始,就屡屡受到的挫折,我就不由得哀叹了起来。
不过还好……至少今天不是无功而返。
在跟渡边勇太的母亲联络中,我已经跟她约定好,今天下午放学后就会拜访一次——也就是所谓的家庭访谈——而她也同意了。
坐上地铁,我按照学生通讯簿上提供的地址,在距离今名山三站的小泉町地铁站下了车。
从地铁站检票口出来,向右走两个街区,便是一片居家风格的日式住宅区。而渡边勇太的家,就在这片居民区的深处。
那是一间有着乳黄色的墙壁,与橙红色屋瓦的温馨小楼,两层小楼与独门独院的构造,构成了日式民居典型而独特的美感。门关到院墙间那块不大的草坪,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种井井有条的素养。
按下门铃,略等片刻,就有人打开了房门,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温婉女子。
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她身上那浓郁的母性,是只有已经婚育的女性才会具有的独特气息。而脸上勉强的笑颜下所隐藏的忧愁,也显露出她对我的到来而感到忧心。
而这一切,无疑都在说明她便是渡边勇太的母亲。
“您好,您是渡边勇太的母亲吗?我是之前跟你通过电话的,勇太的班级导师艾伦·贝可,很高兴见到你。”
看到我的态度还算放松,渡边太太脸上的忧忡也略有缓和。
“您好……贝可老师……我是勇太的母亲,渡边惠子。”
惠子夫人向我轻轻的弯了弯腰,身躯姣好,神情温婉。
“您叫我艾伦就好,惠子夫人。不知道勇太同学现在在家吗?”
听到我的询问,渡边夫人不禁忧叹了一声:
“唉……他现在在家……真是麻烦老师您,特意为他来这一趟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身为导师的职责……”
一边寒暄着,我跟在渡边夫人身后,走进渡边家。
跟其他日本家庭一样,渡边家是常见的欧式布局。西式的沙发,液晶电视,实木餐桌,陶瓷地板以及开放式的厨房——这些典型的西方事物组成了一切,让原本还想看到和式家庭的我略有失望。
顺便一提,我租住的公寓,就是六榻榻米大小的和式房间。
在进入客厅后,渡边太太让我在沙发坐下,而自己则走向厨房,为我倒茶。
而我顺着她的意思,在米色的沙发上坐好,打量着客厅里的盆栽与吊饰,心中略有紧张。趁着渡边夫人倒茶的功夫,我才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地找回了节奏。
询问了我想喝的饮料,渡边太太给我泡了杯抹茶。不过刚泡好的茶水滚烫无法入喉,所以在接过茶杯之后,我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到了桌子上。
我稍稍坐直了身体,切入正题:
“惠子夫人,我这次来,除了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之外,主要还是想跟勇太谈谈,你能让我见见他吗?”
然而听到我的话,渡边太太露出一脸有些难言的表情:
“勇太他啊……”
“艾伦老师……勇太他虽然在家,但是我恐怕没法叫他出来见您……”
听到她的回答,我稍稍一愣。
“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不是……”
渡边太太摇了摇头。
“那孩子自从辍学后,就已经好久都没有走出房门了。”
“您是说……反锁着房门不出来那种?”
“嗯。”
看到渡边夫人神情忧愁地点了点头,我意识到有些麻烦。
而没有意识到我的想法,渡边太太叹了口气。
“自从去年开始,我就完全不明白那个孩子在想什么了。”
“以前的朋友、隔壁的优子酱也都来劝过他,然而他谁的话都不听。除了他父亲之外,那孩子谁都不搭理。即便是我,也只是偶尔才会收到一些他从门缝里递出来的纸条……”
倾听着渡边太太的话,我意识到她所说的优子酱,应该就是神田同学。而连那个神田同学也没法应付的情况,应该不是普通的高难度。
我想了想,看着渡边太太的眼睛,神色认真地说道:
“惠子夫人,渡边君的情况我差不多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亲自跟他聊聊,请你让我跟他谈一谈吧。”
听到我的请求,渡边夫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带老师您上二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