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下雨的夜。
格里莫廣場上,漆黑的噴水池在夜色兀自運轉,頂端盈盈站立的精靈舞姿幻美,凍得發僵。
石磚地潮濕滑溜,不帶星光的雨水從屋簷上、陽台上、門前的階梯、精靈上流躺下,滲入了苔蝕的石磚縫兒中,有太多水滲不了的,就在階下匯成小小的水窪。
吧咂!一只穿著靴子的纖足踏破了點點的水面,慢慢踩上灰白的階梯,猶豫又堅定地往上走。路邊高高的黑色路燈奮力發光,試圖溫暖這雨夜,在階上留下一條長長黯淡的影子。
兜帽隱藏身形的人行,叩響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大門。
一個高瘦的年輕人開門,捲曲的及肩黑髮,俊美白皙的臉上,淡藍色的眼睛在看見來者的瞬間綻放光芒——迅速收斂。年輕人垂下目光,收回笑容疏離地問:「莉莉,你在這裡做什麼?我記得今天是詹姆斯的生日...」
「西里斯。」白皙的手捧住他的臉,帶著兜帽的女子吻上了男子的薄唇。男子先是忘情地閉上眼睛回應,手自然的要扶上女子的背時卻退卻了,將她輕輕推開。「不,莉莉,你在做什麼?我們不該這樣,詹姆斯知道了會怎麼想?你不該在他生日這一天這樣做!」
「西里斯,看著我,不要對我說這樣無情的話!不要拒絕我,我知道你也愛我。所以我回來找你。」
「回來?」
「是,看看我,我和你知道的莉莉不太一樣吧?」莉莉笑著說,拉著對方修長的手將黑色兜帽揭起,白皙秀麗的蘊紅俏臉、那鮮紅的豐盈長髮慢慢被拉開,一朵嬌羞的微笑輕綻,像婚禮上羞澀喜悅的新娘,那碧綠的雙眼裡帶著兩三點金斑與數不盡的愛意。是莉莉.波特,可的確稍有不同,比那個活潑天真的莉莉多一分成熟、三分嫵媚,像一朵花雷突然大放吐華,讓西里斯看得微癡了。
「我從兩年後回來,在這兩年內是莉莉.伊萬斯,屬於你的伊萬斯。不是莉莉.波特。」莉莉抱住西里斯,把臉貼在他的胸膛,輕聲說。「西里斯,就這兩年就好,我都為你這麼做了,你不能說不。你親口告訴我你愛我,使我不能不這麼做。你若拒絕我,難道要我這兩年無家可歸?」
沒有賓客和證婚祝福,沒有證婚人宣布親吻新娘,黑色(the black)的新郎與新娘抱在一起接吻了,在漆黑雨聲低聲齊唱的婚禮中,背著街燈的昏黃微光,一對光潔的額頭親暱的靠在一起,十指緊緊交扣。
將新娘從冰冷的夜裡拉入室內,關上門,男人欣喜的在暖黃的燈光裡親吻新娘。
依偎在愛人懷中,莉莉凝視這個不該去愛的人,但她不在乎,熱烈愛情沖昏莉莉.波特的理智,這一刻,詹姆斯.波特和愛子彷彿都不再重要,那碧眼裡映照的唯有一人,就同她的心只容下了他。
遲來的相愛,遲來的告白,要不是那醉酒的一夜,怎麼會有今天?那一夜西里斯爛醉後吐露真情,抱緊她傾吐壓抑已久的愛意,她則哭著質問,他為什麼遲遲不說出來?讓兩人錯過彼此,這麼多年!
「哦,梅林。莉莉,你是怎麼...我不明白...」
「我可花了一番功夫才弄來了那小東西。」
莉莉慧黠的眨眨眼,金屬光澤在她頸中閃爍。
莉莉拉出那金鏈子,由數個金環組成的精巧儀器在她指尖滴溜溜的圓轉。
西里斯倒抽一口氣,滿面欣喜的春光登時死白,嘶啞的說:「梅林...」「我知道,他需要一些複雜的計算,那花了我很多時間,比預期早了幾個小時...」
「莉莉,你瘋了!你怎麼可以...你可能會毀了一切!」西里斯嚴肅地抓住莉莉的雙肩,低聲斥道,時光器看似方便,實際上魔立場十分不穩定,最大期限只有五個小時。她到底是腦子失去了理性,竟然用來如此大規模的長程旅行!「這太危險了!你也許會死於時空撕裂,而且你不知道時光器會留下記錄?這是必須歸還的!那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
「我就是可以!西里斯,不要再說那些話。你說的我都有想過,也都穩妥處理,不是你要擔心的事!」惱怒的用力推開西里斯,莉莉回吼,悲傷地看著西里斯半晌抱緊了他輕聲說:「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們已經錯過這麼久,不要再留下遺憾了。」
「梅林,我們不該這樣做。這樣才會留下遺憾,莉莉,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可以修正...」西里斯嘶啞的說,莉莉阻止他說下去,用吻去堵他的言語。
「別說,今夜不提那些事。這才不需要修正,否則你兩年後不會告訴我你愛我。說明你沒後悔。」莉莉說服了西里斯,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的臂膀說明了這點,西里斯深吸一口氣,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情嘆氣。「天,詹姆斯會嚇壞的,以為你一下子老了一歲。」
兩年後的莉莉.波特,比西里斯印象中的少一點青澀,依然像初畢業的小女孩般笑得花枝亂綻,不減少讓他瘋狂。被百合香味捕獲的黑犬放棄掙扎,不再抵抗自己的真心再次與愛人溫存。
一步一步,等待太久的兩人沒有太多時間濃濃細語的傾訴愛意,伸手帶上臥室的房門,黏膩甜蜜的聲音搖響地板。皎潔的月光被雲層蒙蔽,將兩人交纏的身軀掩蓋入夜色。
愛情是一種病,會蒙蔽理性。
當熱烈的溫度冷卻,當放縱的結果日漸顯現,當孕育生命的肚腹日漸隆起,昔日與丈夫的誓言慢慢回到心中,莉莉才意識到犯了大錯,但這是無悔的錯誤。這會是我和西里私的孩子,與摯愛男人的孩子。撫摸著肚子莉莉想,這會是這燦爛幸福兩年的最好回憶,最棒的禮物。
「西里斯,我對不起哈利和詹姆斯。」分娩前夕,身心受到壓力和罪惡感的莉莉有時會崩潰。
「不,你不會。詹姆斯不會知道。」西里斯吻著她安慰,「這個孩子是我那可憐死於難產的一夜情女友的私生子。我們說好的,記得嗎?」
陣陣娩前劇痛是對她的懲罰,尖利的哀嚎,迴盪在壁紙陳舊的房間,爐火的光在牆上躍動彷彿鬼影幢幢,手拉著手圍繞產婦進行著儀式。在床上,年輕的母親美目瞪如銅鈴,臉色蒼白如紙,豌豆大小的汗珠兒留過墳起的青筋!年輕的父親驚慌失措,只能握著愛人的手,任由那扭曲的十指深深刺入皮肉。
不能去聖芒戈醫院,不能找誰來幫忙,這是個隱晦的秘密,不能見到陽光,只能在緊閉的門內。
「梅林啊…梅林啊…」西里斯徬徨無措的低喃,徒然聆聽。那悲鳴撕裂了年輕人的理智,藍色的雙眼無助地望天,無法動彈,腦子糾結空白。
「啊…西里斯。」當地一聲啼哭劃亮,莉莉的臉上佈滿淚水。生命的誕生,她與愛人的結晶!為人母的喜悅洋溢滿她的心,一時竟忘卻疼痛。
「讓我看看,我們的孩子。西里斯,讓我看看她...」她嘶啞的喊道,一邊痛哭著扯出難看的笑容,向嬰兒伸出顫抖的雙手。
說完,力竭的母親在能擁抱嬰兒前便暈厥過去。
「莉莉!」西里斯關切的湊近莉莉,確認她的生息,溫柔修長的手撥開她汗濕額頭上的髮絲,微顫的對昏迷的產婦耳語道:「沒事了莉莉,你做得很好。我在這裡,莉莉,我在這裡...」
濕淋淋紅色的嬰兒在母親身邊響亮的啼哭,小小泛紅的臉皺縮,五官扭曲的大哭,索要與自己聯繫十月的溫暖。小小的手無意識的拉扒著母親的衣擺想要靠近,卻得不到一絲回應。因為母親已失去意識,而父親恍若不聞,眼中的淚光僅映照出那張死白憔悴的面容尚有細細的吐息。
「克利切!」西里斯大吼道,年長的小精靈慢慢走進房間,死氣沈沈的濁黃眼睛斜瞪著狼狽的主人。
「去給莉莉煮點吃的,做不好你就死定了。」西里斯兇狠的低吼到,小精靈張口本欲匯報什麼,又沈默地閉上嘴,鼓著腮幫子嘟囔:「克利切得替那位麻種小姐服務,克利切不願意,但克利切必須,布萊克老太太不會責怪克利切,因為是西里斯主人的決定。」
「閉嘴,快去做!再說一個字就讓你掉腦袋。我會將它掃地出門,丟進水溝裡餵食老鼠,讓你永世不能像你榮耀的祖先一樣被放在牆上。」西里斯怒瞪小精靈暴喝,嚇得嬰兒哭得更加厲害了。
「該死的。」西里斯低聲罵道,煩躁的摀住了臉。
「是的,西里斯主人。」克利切走近床鋪,細瘦的雙手溫柔地抱起了嬰兒緩緩離開。嬰兒的哭聲已力竭漸弱,身體也輕,且不似尋常嬰兒肥壯,莉莉懷胎不足九月半,是輕微早產了。
「小主人不健康。克利切必須遵守西里斯主人的命令,去替那個麻種小姐服務,但那麻種小姐是小主人的母親,所以克利切會做一鍋好湯讓她恢復體力。克利切會盡快完成工作來照顧小主人。」
身材乾瘦的小精靈低聲對懷裡的嬰兒說,這一次他聰明地壓低聲音,沒有讓他的主人聽見。
把嬰兒放到隔壁房間已整理妥當的小床上,克利切出現在門口,打開一條門縫對台階上的客人說:「很報歉,波特先生與女士,西里斯主人無法見客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