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读出他眼中的惊慌,但没多久他就恢复了镇定。奇怪,他可是有家室牵挂的人啊,难不成他见过的大风大浪足以令他站稳脚跟?
“明知故问。”
希里回到诺维格瑞,以牙还牙,去见霍桑二世前,曾对杰洛特说,她动手前要亲自凝视霍桑二世的眼睛。念及此,我注视起队长的眼睛。坚毅、如磐石般沉稳,这是他的眼神。
“唉,猎魔人,我真的明白,我不应该把这些难民置于危险的环境中。如果你还是放不下这个,你大可以打我一顿。我既不会还手,也不会叫守卫插手此事。”
“不止这件事,”我的眼神变得冷峻,握剑的力度变紧。“还有弗妮希尔。”
“谁?”
“松鼠党的女头子。”
“她?我记得我让……等会儿,”队长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可思议。“你该不会是为了一个精灵而失去理智吧?”
“闭嘴!我知道松鼠党做过什么事,他们还杀了……这个等会儿我再问你。听着,你知不知道你那三个手下强暴了弗妮希尔?”
“我当然知道。怎么,你该不会对一个精灵产生怜悯吧?我只是在下令吊死她之前,让她好好犒劳一下我英勇的士兵而已。话说回来,那该死的精灵还杀了他们呢!见鬼,她溜掉了。”
“我也知道,”我嘲讽地冷笑,并把剑挨得更近他的脖子。猩红的血缓缓滑出钢剑剑身,然而队长眼里更多的却是不解。“你们视精灵为畜生,所以很自然地把人类的道德准则弃之不顾。”
“嘿,所以你想当审判者?”
不,我不是审判者,我只是,我甚至不是猎魔人。但这不重要,我死死地盯着队长,我可以杀掉他了。现在,仅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相互对峙着,生与死,顷刻即可知晓。
“辛西娅,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女孩。她,她现在是否还在,还在她原来住的地方?”
“你干嘛问……”
“回答我问题!”
“我不知道。”
队长的回答稍微超出我的预料,可转念一想我也释然了,毕竟他搬到诺维格瑞了。不对,不对!他刚才提到女儿时明明说了她女儿和辛西娅是邻居的事情。
“我女儿已经死了。”
霎那间,我整个人呆住了。队长趁机反抗,他打倒了我,并夺过我的剑。他反过来用剑直指着我,我却没有在意这点。我爬起身抓住他的肩膀,这回轮到他吃惊了,也许他原本单纯想用剑震慑我而已。
“你女儿死了?”
“是啊。猎魔人,看来这里有一些我不理解的误会。我们别拿着剑抢来抢去的了,坐下来谈谈吧,我这儿还有点酒。话说回来,你的脸真够吓人的。”
队长为了表示善意,将剑还给了我。我有点不知所措,握剑的力度很奇怪,好像没有那股见血的感觉了。
“给,这是伏特加。你很好奇我的女儿为什么死了吗?”
我和队长坐在火盆前,他喝了口酒,然后递给我酒瓶,我也照样喝了一大口。我并不是非常在意他女儿的死亡,毕竟我的初衷是辛西娅,或者说是死去的小女孩。
“半年前,伏尔泰斯特死后,维吉玛的松鼠党趁机弄出了些乱子。”
队长的眼神游离,他的面容写满了回忆时的情感。
“某一天,小黛西一如往常那样,去找隔壁家的辛西娅玩耍。可是她没找到,后来我询问隔壁家还活着的一个小孩,才弄懂真相:辛西娅在陪父母外出时被可恨的强盗抢走了。”
“我先插一句话,”我听到这里,心中的情绪早已澎湃汹涌,我不懂我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话的。“辛西娅,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她,昨天的夜里,已经被我火葬了。”
“什么?”
队长瞪大眼睛,他愣了好一会儿,期间他张嘴欲言,却始终吭不出声。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滚过喉间的伏特加,代表我们心中翻腾的思绪。跳动的火苗,映在我俩眼中时,变为记忆残酷的碎片。
“那一天,我的小黛西,死于松鼠党的手中。”队长的声音也变得平淡,不过我们彼此间都知道双方内心是怎么样的。“我回到郊区的家中时,我的小黛西,还有妻子,她们身上都插满了箭矢。”
我没有问队长的信是怎么回事。这不难想象,毕竟她们是他唯一的牵挂,而支撑他的只剩下复仇的欲望和爱国的理念。抄书员把信交给牧师时,想必牧师会拆开信,对着圣象朗读,送上一番祝福后,再将其烧掉吧。
“猎魔人,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为昨夜死去的人们忏悔,可永远不会为精灵流一滴眼泪了么?”
唉,我知道。我捂住眼睛,悲哀地想着,为何倾听理性之声那么难?当一个人杀害你的亲人、你的挚爱时,你能否宽容他?当然,必要的审判是必须的,问题并不完全在这里。
我透过手套,凝视着烧得通红的火盆。只是个人问题,为何要牵扯群体?古时,有诛灭九族;近代,有违反人道的种族大屠杀;现在,撕逼的人最爱排除异己。傲慢与偏见,问题的根源;答案,无人在乎。
太多东西涌入我脑海,我心中则五味杂陈。无数烦恼丝扎根,我却无法剪断。那么,就不去想它们。今晚的事情可以很简单,就事论事即可。小女孩的债,队长已经认了;我合上眼,弗妮希尔的债,关乎着我们的道德底线。
不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都应该拥有这一权利。是的,这里是巫师3,然而看在我穿越的份上,我没办法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就让我守护我心中仅存的原则吧!
于是,我起身郑重地对队长说道:“你不必烦恼弗妮希尔,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的问题,事关我们心中的道德守则。我不想让你改变你对非人类的仇恨,但是请记住,当你把非人类当成畜生时,他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我的语气变得高昂:“精灵为什么会杀害你的家人?这些前因后果,不是你造成的,可它们已经存在。所以我不会让你放弃你的仇恨,可当你仇恨这些施以暴行的精灵时,你做了什么?你正在成为你所仇恨的人啊!他们是精灵没错,”我握住他的肩膀,“你既然自认为比他们高一等,那么请你发现你身为人的高贵,不要被仇恨破坏掉你心中的道德守则!”
队长显然被我的话镇住了,他久久说不出话。他在做着内心最激烈的挣扎,最终,他问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到弗妮希尔的尸体前忏悔。”我朝他跪了下来。“为每一位遭到仇恨之火殃及的无辜忏悔。”
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