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看看你的四周,纯白色的特质金属将你囚禁。”
“他们畏惧你、躲着你,你就像一块难以解决的核废料一样被他们遗弃在这里,希望有一天时间终将你抹灭。”
埃利亚静静转过了身子,祂穿着白金色的长袍,手持一本半开的漆黑书籍,神圣的光辉似乎照亮了这个空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仅仅是似乎。
祂默默看着深藏在阴影之中的存在,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兜帽一旁滑落出来,好像一个看书被打扰的文学少女一样,脸上露出了困扰与不解的神情。祂知道那是什么——遵循等价交换原则的【人间之魔】,擅于蛊惑人心的真理。但祂不知道彵为什么能到这里,没有人能够在未经自己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这里,祂是教皇,更是【】。
不过……如果是它的话……也许能够进入这个属于祂这个【外侧】人士的禁闭室。
因为祂们都是一样的。
埃利亚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舒缓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存在”祂翻了翻手,【圣杯】在祂手中凭空被创造,“也知道你们是那个家伙的希望”。漆黑之下的【人间之魔】晃了晃,有些犹豫地伸出了自己苍白的双手,想要伸手去触摸那个杯子,极端神圣的特质却让极端中立的它不得寸进,使它苍白的双手似乎更加苍白了,苍白的有些虚幻了。
“我很好奇”白金色的神明对着魔鬼笑了笑,“还在遵循等价交换规则的魔鬼,还在被这可悲世界束缚的真理,你能接受这样的报酬么?”
“你想出去吗?”魔鬼不管不顾刚才的尴尬以及神明的问话,还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神明眼中的……悲悯。
“你要出去了。”埃利亚盯着它看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祂没有作答,只是用自己如玉的双手默默抚摸着,那是来自浅数据层——【人间】的一本名为《通史》的奇怪神话集。
“于是魔界之魔拉普拉斯高兴地绕着自己划了一个圈,觉得自己将这个世界都包围了起来,那些烦人的苍蝇好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祂想到适才读到的话,抬头望向阴影,“呐,你说,他们所有人将我囚禁,和我将他们所有人囚禁又有什么区别呢?”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回荡,不断叠加,原本轻柔的话语变得好似巨龙的咆哮。
【人间之魔】似乎确认了什么,渐渐从这个世界上隐去、就好像真理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14日,正午,蝉鸣。
阳光把这个世界照得发白。
一位看起来不过12岁的少女正站在一座木屋之前,乌黑的长发、黑色哥特式连衣裙与凝脂一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婷婷地站在那里,纤细的双腿直接裸露在空气之中让人有些心疼,看似柔弱的身子令人想把她拥入怀中。
她是那么特别,面容精致到令人感到异质,来往路人却没有一个注意。
“笃笃笃……”美丽的奥普斯汀小姐终于轻击了这上了年头的木制大门,大门上红色与绿色被滑稽地任意涂抹,颜料新鲜的好像能拧出液体一样。她知道颜料是什么,于是敲完门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望了望这间破旧的木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本来就又奇怪又恶心、品味还低。”她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咚咚咚……”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用自己宝贵的周末时间来等一个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人的,奥普斯汀小姐略微有点不耐,有些用力地敲了敲腐朽而滑稽的木质大门。礼貌是每一个魔鬼必备的良好品质,她不是深渊的那群不懂礼数的丑八怪,她一边抱怨着这位该死的画家迟迟不肯开门,另一边满脸笑容。
“吱——呀”奥普斯汀以为画家终于出现,心中不免有些高兴,很快她就失望了,只是一个贵族打扮的女子从门中冲了出来,奥普斯汀小姐灵活地闪到一旁,瞥了一眼那个女人的侧脸,金黄的发丝黏连着汗液,它们软趴趴地贴在她的额头上,美丽的脸庞上略带一点慌乱。
奥普斯汀小姐认识她,她叫爱丽丝,诺依曼家族最小的女儿,也算是个名声在外的大小姐。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是非正非邪、不老不死的【人魔】,一个是黑道名门的小姐,也许是好奇吧,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古老贵族如此慌乱……难道是……难道是那种穷酸画家与贵族小姐之间老套的爱情故事么?
她暗自摇了摇头,那位画家早就名声在外,响遍这个茜拉这个古老的艺术城市,也许诺依曼家族只是为了加强自己在艺术方面的影响力所以将自家的最小的女儿下嫁给了“穷酸画家”呢?那么这段荒唐的情感也许只是披着浪漫主义的“政治婚姻”吧。奥普斯汀止不住嘴角上扬,“多么可怜的画家先生啊!”她嘲弄地想着。
奥普斯汀脚下踩着无名的节拍,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走进了门中,她不是那些闹着求画的无赖流氓也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花痴小姐,她是债主,她是来追债的,她当然可以礼貌对待自己的客户,或者不,当然这不代表她真的尊重虫子,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有趣,这个恶心又愚蠢的家伙将会付出所有的代价。
很快,她的笑容就被凝固了,那个远近闻名的画家死了,那个虫子戏耍了她,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把她给骗了,不再有堕落的、美味的灵魂;只有一具腐朽的、丑恶的尸体。多么耻辱!一个凡人戏弄了她,是谁在向魔鬼宣战!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将在到期之后独自承受毁坏契约的惩罚。
她需要帮助,她突然想到了那位刚刚匆匆离去的可爱诺依曼小姐,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于是猛然将头转向了她刚刚消失的地方,发誓要找到那个破坏她契约的家伙,让他感受【人间之魔】们的怒火,让烈火将他的灵魂焚烧,付出所有的代价。
突然,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打破了,有人在看着她。
15日,午后,夕阳
黑色的轿车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飞驰着,光明在这个世界落幕了,而轿车却渐渐被黑暗吞噬,很快,就要和周围融为一体。
很快,就将是黑暗的主场了。
“老爷,到了。”老管家本不应打扰主人的小憩,但时间可不等人,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请原谅老仆的无理”。
诺依曼家的家主摆了摆手,笑了一笑,示意这位忠臣的老管家不必在意,然后正了正自己胸前的家徽,走下车去。
他是维克多,是诺依曼家族的维克多,是茜拉黑道的维克多,维克多已经六十多岁,托经常锻炼的福,这个年纪的他全身一丝赘肉,初看起来好像只有三四十岁,但是,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他眼角细密的皱纹以及金色中几根苍白毫无生机的头发。
这位茜拉曾经的黑道雄狮现在却从车后座抽出一根特制拐杖,早年打拼留下的暗伤让他在晚年尝到了苦头,左腿在运动时时不时的创痛酷然让他不得不随身携带这根拐杖。
维克多拿着拐杖和他的老管家拾级而上,来到了深红的大门之前。“一个人!”门内传出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老管家停下来脚步,看向了自家老爷,而维克多也十分默契地转过了头,对他点头示意。于是老管家退了两小步,欠了欠身子,转身下了台阶。
老管家下了台阶不一会儿之后,大门就缓缓被打开了,门后是一位穿着兔子装的男人,脸上贴着一张笑得夸张的小丑画,全然不像刚刚训诫他们的人。奇怪的男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原本正式的礼仪在他手中被弄得不伦不类。
维克多苦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早就对这位侦探奇怪的癖好有所耳闻,但百闻终究不如一见。
“你的小女儿爱丽丝没来。”兔子装的男人不满地嘟囔着,“我特意穿了这一身。”
维克多收起了脸上难看的笑容:“罗素先生,关于此事,我正想寻求你的帮助。”
“来我房间吧。”罗素滑稽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紧张而又有些严肃的说道。
罗素带着维克多在这个死寂的巨大别墅中来回穿梭,狭小的过道来回折叠,所有房间的门都一样,维克多觉得有些难受,感觉就像进入了毒蛇狭小而充满粘液的咽喉,他觉得这个屋子远比他所看见的更大。
罗素在一个门前停下了脚步,在维克多看来这和之前所有的门都一模的门前停了下来,罗素像一个管家一样打开了门然后退到一边。
维克多走了进去,他惊讶于这个房间的正常,惊讶于名为罗素的奇怪存在居然拥有如此正常的房间。
“坐。”罗素已经换上了一套西装一本正经道,好像刚才的那个兔子男只是维克多的一个梦。
维克多随便坐在了方桌的一边。
维克多的对面是罗素,罗素的对面是维克多,两人之间没有寒暄。维克多觉得有些压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照片,将它直接将照片摆在了桌子上,开门见山:“我的女儿不见了,而她见了我女儿最后的一面。”
罗素接过了照片。
“没有,她凭空出现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后又凭空消失了。”维克多严肃而字正腔圆的叙述也难以掩盖他心中的无力,“除了这张照片,我对她一无所知。”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道:“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会给你的。”
“爽快!”罗素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就像他年轻时的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样。
他有些害怕,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