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注册使用者，方可使用发问、搜寻服务。”拟蓑白——或者说国立国会图书馆筑波分馆回答道，“注册使用者需要年满十八岁以上，证明姓名、住址、年龄，并提供以下信息。护照、健保卡（注明地址）、护照（需影印出生年月日与现居住地址）、学生证（注明地址与出生年月日）、身份证（发行三个月以内）、公家证照及等同效力之证件，以下均需在使用期限之内。”
“如果我们没有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早季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若未完成使用者注册，无法使用发问、搜寻服务。”拟蓑白的声线依旧高雅柔和。
“没有其它的办法，也不能通融一下吗？”方明尝试着与牠沟通，作为人工智能，拟蓑白应该不至于那么死板才对，“兰姆达女士，图书馆是人类集体所共有的财产，它是人类无可剥夺的精神财富——您应当知道，旧的秩序早已崩溃，以前的证件也已不再发行，与其纠结于老一套的规矩，不如把知识传递给能真正使用它的人，不是吗？”
他特意使用了尊称。
“未完成使用者注册，无法使用发问、搜寻服务。”拟蓑白只是重复道。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把你大卸八块，直接看里面的书。”早季再次威胁道，只是她的威胁令少年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她还是没有理解拟蓑白储存书籍的方式和普通图书馆有何种不同。
“破坏行为将受刑法处罚。”人工智能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刑法？谁来处罚我们——那个国家、那个文明，已经没有了，他们制定的规矩、制定的法律也失效了。”方明叹了口气，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他算是没辙了，“如果你还要坚持，那也没办法，是吧，早季。”
他看了女孩一眼。
“是啊，”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像真正兄妹一样默契，“没办法了，只好先把触手拔光，再切成碎沫？”
“在切碎之前，先把那层皮给剥下来吧，看起来怪漂亮的，弄破的话有点可惜。”稍晚一些，觉也加入了进来，他奸诈的笑容传递出满满的恶意，不得不说，在吓人方面他还是挺有一套的——嗯，真理亚可以作证。
“文件内容已省略，现在开始注册使用者。”果然是个吃软怕硬的家伙。
通过瞳孔、声纹的采写，脑核磁共振影像的认证，一行七人成功的激活了使用者的权限，之后代表着国立国会图书馆筑波分馆的人工智能以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始讲述那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一切是以二零一一年前史文明以科学解开念动力——即PK能力长久以来的神秘面纱为发端。亚赛拜然共和国认知科学家伊姆兰·伊斯迈洛夫于首都巴库进行试验，并获得完美成果——在原本科学家已知的量子力学领域，观察行为本身即会影响观察对象，造成改变；而伊斯迈洛夫预告，透过PK可将该现象从微观世界扩大到宏观世界。原本观测员对实验结果不抱期望，潜意识会自动抵挡PK发动，对实验造成严重影响。而伊斯迈洛夫采用多重盲验法，尽可能的细分观察对象，让所有观察员都无法得知实验完整内容及轮廓，包括伊斯迈洛夫本人在内，所有得知实验意图的人员皆不可获悉实验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观察者效应的引申？不，应该是薛定谔的猫的引申。
方明一边听着牠的叙述，一边尝试以自己浅薄的知识去理解其中巨大的信息量——动物行为学有一种效应被称为观察者效应，其中最著名的应该是螳螂食夫的现象，事实上在自然界中，母螳螂完成交配后吞食公螳螂的现象并不多见，之所以科学家们会得出错误的结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观察者效应的存在——在观察的同时，观察者的存在对螳螂行为也施加了影响，进而使母螳螂吞食公螳螂这一在自然界不算常见的现象在实验中被反复的观察到，从而使科学家形成了一种错误的认知。
但这种观察者对被观察对象施加的影响，显然与PK能力有显著的不同，要说其本质，应该与虐猫狂人薛定谔的那只非生非死的猫有关——在说薛定谔的猫之前，首先要理解的是量子物理领域的“叠加态”的概念，那是一种正常人类难以理解的既存在于此又存在于彼的混沌概念。在这个概念被提出后，微观物理与宏观物理的分歧达到了顶点，有很多的相关实验，其中薛定谔的猫是较出名的一个——虐猫狂人薛定谔，把一只猫以及微量放射性元素放进一个完全封闭的盒子里，之后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质将会衰变并释放出毒气杀死这只猫，同时又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质不会衰变而猫将活下来。
那么，到最后猫到底是死是活，只有打开盒子才能知道。在盒子没打开之前，谁也没办法知道那只可怜的猫的生死，以量子力学叠加态来说，这只猫处于非生非死的奇妙状态中，而这显然又与人类认知世界的逻辑相冲突。薛定谔的本意其实是以这个实验来挖苦量子力学叠加态的说法，但没想到这个实验却反而成为近代以来科普类读物津津乐道的一个量子力学实验，还引申出了诸多概念，那个名为伊姆兰·伊斯迈洛夫的科学家想必也和薛定谔做了同样的事——将微观领域的叠加态，引申的现实世界的宏观领域之中，以人类的观测，终结非生非死的叠加态。
“咒力的本质是想象……是空想的具现化。”
“也就是说，以人类的想象，人类的观测，改变现实的力量，就是咒力，就是PK能力。”
方明以近乎梦呓的口吻呢喃道。
“……以伊斯迈洛夫发现世上第一名超能力人士为标志，全球接连出现力量觉醒的案例，获得PK能力急剧增加，最终在达到全球总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三后，进入了高原期。之后社会长期混乱，同级数据消失殆尽，仅有残余调查结果显示，PK能力者患有人格分裂症的比例较高。”
“只有百分之零点三？”觉忽然问道，他……不，是所有神栖66町的孩子看上去都非常的不安。而此同时，真理亚的表现也很的奇怪，她似乎很不能理解拟蓑白的字词：“社会处于混乱状态是什么意思。”
人工智能可能并没有听到他们下意识的呢喃，仍然静静的叙述着过往发生的一切，牠抑扬顿挫的声音充满智慧，又有女性的甜美，非常的迷人。但咬字过度清晰，反而冰冷机械的不似人类：“普通人与PK能力者的矛盾在日积月累之下，最终达到了顶峰，于是，人类的内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和平相处吗？”方明看了眼身侧还在不住颤抖的小伙伴们，提出了他的疑惑——在他看来，会爆发内战是件很不科学的事情，PK能力者同样是人类，他们也有父母、亲人、朋友，百分之零点三的比例听上去很低，实际上作为少数族裔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由他们父母亲族朋友共同编织的关系网，在保护他们基本权益的同时，也可以束缚他们的行动。
普通人与PK能力者肯定会有矛盾，但不至于会积累到足以爆发战争的地步。
“有相当的PK能力者在人格以及控制力上存在缺陷。”拟蓑白轻柔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其中最为致命的是拉曼·库洛基斯症候群以及桥本·阿佩巴姆症候群，前者的人格构成具备强烈且不可控的攻击性，后者因不明原因PK能力失控，时刻处于暴走状态，在前史文明以及之后的混乱时期结束后，这两种症候群分别被命名为……恶鬼与业魔。”
——！！！
这一次，连方明都失去了言语。
少年曾多次思考过全人学园会如此重视恶鬼与业魔的故事背后是否有深刻的现实原因，但从来没想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以这种方式得到问题最终的答案！而受到神栖66町教育影响相对较小的他尚且如此，早季他们的状态如何，更是连猜都不用猜——三观尽碎的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暂停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国立国会图书馆筑波分馆的人工智能停止思想上的轰炸，回身看向脸色铁青、冷汗淋漓的五人，组织着语言，尽可能的使他的意思相对和缓的表达出来，“你们……你们还要听下去吗？我想我们课题的材料现在已经有着落了，不是吗？”
连觉在这一刻都罕见的保持了沉默，在稍显尴尬的停顿后，瞬抬起了头，看向了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是你们，而应当是我们，你打算怎么办？”
“我……”
这一次，陷入缄默的，是少年。
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就此放弃，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