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秋叶眼中,是承笛陷入了疯狂的状态,那麽在承笛的眼中,则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疯狂。
病床前,承笛以惭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
古笛静静地打完手中的木雕,无言听着自己对於回避杀戮的理由。
「那只是一个小女孩……她才五岁,她这个年纪如果失去父亲……」
那是标准的陈腔滥调,一个三观尚未歪曲,正义感未失的少年在残酷任务与道德观感之间的抉择出现犹疑。
「这是第五次……」古笛并没有多听辩解,只是喃喃念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让承笛有如直坠深渊。
「当初,我给了你选择,而你依旧坚持地选择走进这条血腥的道路。」古笛双眼没有看承笛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本以为你是坚定走上这条路,因此我觉得让你成为一个独立的战士未必不好,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作为孩子的一时之气。」
承笛双眼飘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找比尔了,之後你就当个随兴一点的奖金猎人吧!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以你的本事应该没问题。」
古笛安慰的言语在承笛耳中,有如彻底否定的宣判。
承笛摇摇晃晃地起身,有若失神一般地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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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剑法着实不差……」看着倒在承笛脚下的护卫尸体,名为比尔的男子冷眼道。
「所以呢?你依旧否认我的才能不是吗?」手中举着长剑直指比尔,承笛冷冷地说道。
「才能,你觉得那是你的才能?咳咳咳……抱歉,我失态了。」彷佛听到什麽不可能的事,比尔因此呛到咳出声来。
「你?」承笛举剑直直递了过去,剑锋接近着比尔的咽喉,想以此质问对方。
「把剑收起来,孩子。」比尔就像是看个小鬼一般看着对方。
「你凭什麽让我收手!」
「凭我不会说第二次。」
比尔话声刚落,承笛便察觉後方有劲风直袭而来。
那是一个女子,手持刚锐的武士刀,以惊人的速度挥洒几乎不可见的刀路轨迹。
迅速过了几招,表面上剑与刀互有来往,但承笛已然了解单纯的刀剑过招不是对方的对手。
承笛运起阳火气劲,灌注於剑上,炽热的剑锋延烧着高温的空气,刀剑撞击的刹那,就有数滴铁水洒落。
女子眼皮跳了跳,改主动为後撤,身法腾挪於承笛直来直往的剑锋之间。
「撤手!」找到机会,女子收刀慢了一步,被承笛抓住刀身,霎时强劲内劲自刀锋上直冲女子身体。
女子却是没有硬抗,随即刀离手脱身,但并没有退开,趁着承笛双手持物,空门大开的时候,迅速的以关节技纠缠着承笛。
正当承笛想运功震开女子的时候,却是感觉到脖颈上一痛。
原本在一旁打酱油的比尔,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枪,对着承笛开了枪。
「你……居然!」承笛话未说完,身体便一软,比尔打入的弹药,是简洁有效的麻醉弹。
麻醉的效果不会持续很久,以承笛的内功修为,要解除的药效是很快的事,但在怎麽快,也需要花上几秒钟,这短短的时间足够让女子将他制住在地。
「这是战斗啊!孩子。」比尔这时才缓缓走了过来,将枪收回怀里,徐徐的念道。
他蹲了下来,看着被压在地上,一脸愤恨的承笛说着。
「如果是正式的比武决斗,我不会用这种伎俩,但你刚才有了杀心,同时完全没有作为一个武者应有的态度与礼仪,那我也不用去配合你的无聊游戏。」
手指轻弹承笛的额头,他以羞辱的语气说道:「我之所以会觉得你没有才能,是因为打从一开始,你便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入门,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被我刷了下来。」
「你之所以能一步步走到这里,并非是因为你的才能,单纯只是你哥给了你太多东西,使你强过大多数人,但实际上,你只是个庸才,一个稍嫌比废物好的中庸之资。你老哥倒是很快地就觉察到他做的不对,所以他才将你交给我,目的在於让你认清自己的本事。」
「如果你有觉悟也就罢了,当不成超凡入圣的天才,作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也不差,但你始终抱持着天真的心态,你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所以你最後还是让人厌烦了。」看着再次受到打击的承笛,觉察到对方没有反抗想法的比尔挥了挥手,示意女子松开承笛。
「如今你的老哥放弃你,你却跑来我这闹事,说明你的肤浅与不成熟,而我也不想继续说教了。」
比尔缓步离开,女子紧跟在後,临走前他只留下了一句:「好好想想吧!当个普通人有时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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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们要否定我?
为何你们能如此残酷?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於他人。
那是年轻的孩子对於真实的残酷感到不解,以及对於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以及对於未来所感到的徬徨。
那些一次次的失败,构成一个妄图用特殊方法引起他人注意的少年。
然而掌握着过大力量的承笛,在这条路上愈走极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是你们错了,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如今承笛的眼前,是过往中每一个否定自己的人,他们站在自己的眼前,而那些人的眼神,宛如潜藏着恶毒的嘲讽,被蔑视的感受充盈承笛的内心。
「我……我,我是对的。」承笛大喊着说道。
手中的剑向前探去,席卷着强大气流,试图扫开眼前一切事物。
「承笛!」
刚刚……好像听到了什麽,承笛眼神迷茫了一会儿,随後又露出杀意,失控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而在现实中,则是秋叶被承笛刚才毫不留情的一剑砸飞出去。
躺在破碎的土地上,秋叶一脸无语地望着天空。
抚摸着及时受到保护的腹部,秋叶不发一语地站了起来。
她拿出一条发带,束起黑色的长发,绑了个简洁的马尾,看着仍着失控的承笛,她开心的笑了。
「我真正生气了喔!承笛……」
霎时,还在失控中的承笛依旧不自主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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