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齐刘海长发女孩歪了歪头,纤细的手指抵着下巴,清澈的眼眸里裹着真切的担忧,语气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和这诡异校园格格不入的违和:“千咲酱,刚才我就一直发现了,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果然是周末打工太累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去跟班主任老师请假回去休息吧。”
千咲猛地回神,连忙双手并拢低头致歉,动作是这个假身份“藤冈千咲”该有的乖巧礼仪,可骨子里的她,在新穗波市的校园里从不会这般拘谨局促——她早已适应女生之间的自然相处,适应水手服裹身的日常,适应正常校园的烟火气,唯独在这个怪谈世界,连基本的待人接物都要刻意模仿,生怕露出半点破绽。“啊,抱歉。突然走神实在太失礼了。”
“我这边倒是没有问题,千咲酱你真的不要紧吗?”女孩上前半步,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可这份太过真挚的温柔,落在千咲眼里反而愈发心慌。她清楚,这份亲近从来不属于自己,只属于这个虚假的“藤冈千咲”,她甚至连眼前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靠着敷衍掩饰心底的局促,只盼着能尽快摸清这个怪诞世界的边角。
“呵呵,我真没事,谢谢你。话说回来,你认识高二的夕子学姐吗?”为了打破尴尬,千咲顺势转移话题,方才那位黑发学姐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绝非普通高中生该有,像是从灵异故事里走出来的虚影,挥之不去,让她本能地觉得蹊跷。
女孩眨了眨眼,眉头轻轻蹙起,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茫然:“夕子学姐?没有印象哎。我们年级和高二往来不多,可就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我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千咲心头一沉。那位学姐容貌出挑、气质独特,往人群里一站便是焦点,绝不可能毫无名气,可女孩的眼神不似作假,再联想到这所学校处处透着的虚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抬眼望向走廊两侧往来的学生,个个容貌精致、气质出众,反倒像刻意雕琢的人偶,毫无鲜活气,哪里像是普通中学,分明是怪谈故事里堆砌的虚假布景。
两人沿着阴冷的回廊往教室走,沿途不少神情精干的学生,纷纷绕开千咲,对着她身旁的女孩躬身致意,眼神里的恭敬近乎谄媚,全然不像是普通同学间的相处。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里,带着偏执的狂热,愈发衬得这所学校诡异至极。
“喂喂,那是白柳弓同学吧?果然和传言的一样漂亮,像人偶一样精致。”“那是当然,入学半年就被学生会看重,传言还是下任会长内定,能穿西装校服和高三前辈平起平坐,我们根本比不了。”“就算是女生,也想被她看着啊……走在她边上的波波头是谁?凭什么挨着白柳大人!”“那是一年一班的藤冈千咲,打工狂魔,成绩还行,走了狗屎运才被白柳大人带着。”“亵渎女神,她该死一百次……”
“真是厉害呢,白柳同学,大家都很拥戴你。”千咲干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可心底却越发觉得违和,容貌更胜一筹的夕子学姐杳无音讯,反倒是白柳弓被众人追捧,这其中的蹊跷,直指这个世界的怪异。
千咲心头一紧,连忙想开口补救,她在新穗波早已摸透女生间的相处分寸,可在这个虚假世界,每一句话都怕踩雷。可不等她开口,白柳弓突然抬头,眼神幽幽的,字字都戳中千咲最在意的点:“不过,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夕子学姐,但学校里流传最久的那个都市怪谈,主角的名字,好像就叫「夕子」哦。”
“怪谈……?”千咲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本就身处都市怪谈世界,本想一心逃离,可偏偏和怪谈主角撞了名字,这绝不是巧合。她攥紧手心,脑海里乱作一团:自己莫名在意夕子学姐,根本不是什么第六感,而是这个怪谈世界在刻意牵引她,而她顶着的“藤冈千咲”这个假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和这则怪谈绑在了一起。
她望着白柳弓走进教室的背影,身姿优雅,和同学们打招呼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错,可每一个动作都像设定好的程序,毫无生气。千咲压下心底的恐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查清这则怪谈,找到逃离的出口,她不属于这里,她的归宿是新穗波市,是那个她早已适应、属于自己的女性日常。
可她没等到主动调查,真相便以最诡异的方式,撞破了这层虚假的平静。
上午第二节课是美术素描,阴冷的美术教室里,光线昏暗,连窗外的阳光都透着灰蒙蒙的虚假,不像现实里那般温暖。原身“藤冈千咲”继承了所谓的艺术才华,是美术课代表,可千咲本人在新穗波就是个绘画苦手,连基础静物都画不好,这具身体的所谓“天赋”,半点都没传承到她的灵魂里,不过是怪谈世界赋予假身份的虚假设定罢了。
她抬眼看向靠窗的白柳弓,对方笔下的阴影处理得恰到好处,画作精致得不像学生作品,反倒像人偶的工艺品。白柳弓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红着脸遮住画板,模样腼腆,可这份腼腆太过刻意,像演出来的一般。
千咲失笑摇头,撤掉画板上惨不忍睹的废稿,伸手去拿脚边的素描纸袋,却摸了个空,四下环顾,压根不见纸袋的踪影。身旁的女生好心递来一叠素描纸,千咲连忙道谢,暗自感慨原身的虚假人缘,可两声突兀的冷哼,突然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她循声望去,只见白柳弓鼓着腮帮子瞪她,眼神里带着孩子气的别扭,可另一道冷哼声,却来自教室后方。千咲心头一紧,缓缓转头,瞳孔瞬间骤缩——
教室最后一排的空桌椅上,坐着那位本该消失的夕子学姐。紫黑色长发如绸缎般顺滑,却透着毫无光泽的死寂,身形曲线成熟,全然不像高中生,过膝黑裙下的大腿线条隐约可见,她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却周身萦绕着浓到化不开的阴冷气息,仿佛和这间教室、这些同学,完全处在两个空间。
“好无聊啊,千咲,快点画完跟我出去玩吧。”夕子学姐百无聊赖地挥着手里的素描纸,语气随意,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千咲,像是锁定了猎物。千咲定睛一看,那张纸上画着拙劣的人像,右上角的曼珠沙华刺眼至极——那是她刚才画废的稿子,是属于她的痕迹,竟被夕子学姐拿在了手里。
“原来是被你拿去了!快点还给我!”千咲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美术老师直起腰,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对着千咲厉声批评:“藤冈,安静点,画好了就多练几张,别一个人自言自语,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千咲的道歉声戛然而止,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师,又转头看向神色如常的同学们,所有人都对夕子学姐视若无睹,仿佛她真的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股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她终于彻底认清:这个世界是假的,她的身份是假的,而只有她能看见这则都市怪谈的主角,她早已被牢牢困在了这场虚假的灵异梦魇里,无处可逃。
教室陷入死寂,只有夕子学姐的低笑声,幽幽地在耳边回荡,缠上每一寸肌肤,将这虚假的校园,彻底变成了怪谈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