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近处还是有些乌蒙蒙的,院子里的树叶子还没掉干净,风一吹就飘了几片下来,有的落到石桌上;有的被得远了,就落进那座圆形的水池里,在平静的水面上点开圈圈涟漪。
小厮关好门就退了下去,略带急切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他走得很快,脚下似要生风,生怕晚一步就没命了。他始终觉得这个比他还小的少年邪气的很,虽然很厉害,连将军见了都要行礼,但总是沉着一张脸,偶尔笑笑,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却让人遍体生寒。
短短几日就被人打上邪气标签的星魂,此刻并不知道被他遣走的小厮是如何地畏惧着自己。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径直朝灵兮艾走过去,连眼角都飞扬着笑意,走动间翻飞的白色衣摆无形中为整个人增了一分飘逸的味道。
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灵兮艾今日的装扮,整套的粉色交领对襟长裙,露出修长的玉颈;腰间束了一条相同色系的绣着桃花的绣带,将纤细的柳腰一勾,更显几分柔美;头上挑起一半的头发梳了一个清爽的发髻,又用发带缠了几股头发垂在脑后,看起来灵动又不显跳脱。
他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俯身仔细看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亲昵又关切地问:“昨夜休息得如何?”
灵兮艾忽闪忽闪地眨巴几下淌着盈盈秋水的美眸,暗地里疑心星魂这般模样是不是想了什么方法要整治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不妥来,才回答他那略显怪异的问好:“弟子很好。”
这一张嘴,还未消散的奶香味就跟着漾出来。星魂靠得那般近,闻到这甜甜的味道轻轻动了动高挺的鼻梁,然后目光下移到那点了朱红的嘴唇上。他伸出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你吃的什么?”
灵兮艾听他这么问,突然又想起刚才那些侍女的表情和说的话,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她手指绞了绞袖口,垂着眸子脸颊有点发烫,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什么”就想含糊过去。
她觉着星魂有点奇怪,自己也有点奇怪。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再抬眸,却被星魂眼里翻涌的沉欲吓了一跳。她直觉有些不太对劲,心跳得厉害,顺着那白色的衣袍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了这几日里经常走的路。石面经过打磨很是平整,经过下人打扫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物。
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想逃跑,然而刚迈开步子却被人拦腰按在原地,她错开那灼人的视线,死命地低着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一只手搭在星魂的手臂上,慌乱之中将平滑的衣服都抓皱了。
然而下巴上却有股力道逼迫她抬起脸来,直到这个当口才灵兮艾注意到星魂几乎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搂着腰的手臂力道不大却难以挣脱。她推着那只如灌了钢铁的手臂,怎么也推不动,顿时就想要张嘴骂人。
只是她才张嘴,就看见眼前的星魂低下头来,伴着那带些凉意的嘴唇的碰触,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陡然炸裂开,一时间就忘了推开。
星魂看她走神,惩罚似的重重地咬了一口那半张的红唇,随后又轻柔地吻啄了啄刚刚留下的齿印儿,手抄到她脑后,抚着柔顺的长发加深了这个吻。他有些霸道,吻得她浑身瘫软却又不许她晕倒。
“星魂!”灵兮艾回过神来就去推他,手刚贴上他精壮的胸膛,整个人就被狠狠向里一带。这一下两个人贴合得更加紧密,她能感觉到星魂在唇间肆意婉转的急切和欢喜,也能感觉到双手贴着的胸膛下,他的一颗心“咚咚咚”,声震如鼓。
过了许久星魂才放开她,看到那两瓣红唇愈发娇艳欲滴,又啄了几下,然后怜爱地蹭蹭她染着红晕的脸颊,轻笑着夸赞:“没想到这羊乳酪的味道如此之好……”
其实他并不喜欢甜食,这在阴阳家算不上什么秘密;他也不喜辣,但这两样如今再看,滋味儿确实妙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星魂低低的轻笑声,玉石般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温热的吐息,让灵兮艾的脸烧得厉害。她运气猛地推了一把星魂,似羞似恼地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来了。
她真是羞愤欲死,刚刚那一幕若是被人瞧见了她要怎么办?一路小跑地穿过长长的回廊,隐隐的还能听见后头传来的笑声。
她躲在西北角的一处院子里的假山中,一直躲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出来。在路上碰见早晨跟在星魂后头的小厮,他看起来十分着急,不小心撞了她,只抬头瞅了一眼,就两眼泪汪汪地求着她去见星魂,“……灵姑娘,国师大人找了您一上午了,吓死小的了……”
灵兮艾一听,心里那股火腾地就冒出来了。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骑到脖子上了。当下脸一暗,让小厮带路。
到的时候星魂正端坐在临窗的书桌前,背对着她,阳光从只开了半扇的窗子里涌进来,打在他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而那道挺拔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冷毅。
小厮细心地替她掀了帘子,然后口齿清楚地念了句“大人,灵姑娘到了”,待星魂点点头,他便身子一弯退下了。
直等到细微的关门声响起来,星魂转过身来。逆着光,他的五官都有些看不清。灵兮艾这才想起她忘了行礼,她刚要开口,就看见星魂朝她招手。
在看到星魂的瞬间,她的心就咯噔一下,那些要找他算账的话也全被咽进肚子里。待在这个人身边近半年的时间,灵兮艾知道他甚少有这么严肃郑重的时候。她紧张得向前走了一步,离他不过半臂距离,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发现他也正好看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