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边缘,一道云雾缓缓飘起。
云雾在半空中徘徊,变形无常,恣意伸缩,最後形成一道巨大的帘幕。
以数人所在的营地为中心,缓缓地围起,看起来像是个保护的屏障。
「嗯……暂时应该没问题。」
「……没事吧。」
「相较起那边那位,这点小小的布置算不上什麽。」
比企谷细心检查眼前布下的透明结界,这个其貌不扬宛如薄雾的东西,却是此刻保证他们继续隐藏的重要关键。
「如果不小心我们两个失散了,你就用这招躲起来吧!简单易学还好用,不要逞一时之气,乖乖当个缩头乌龟躲起来吧!等我去救你。」
当初教导这个法术的时候只当成是根本不会动用的保险,如今却还是派上了用场。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古野自满的笑容仍在比企谷脑中徘徊不去,但本人却是生死不明了。
「真是……现在就算真的躲好,你有办法来帮忙吗?」自己口中混着担忧的冷讽,让比企谷心底更沉了下去。
「你……别太在意。」不知从何安慰,雪之下只能轻声安抚道。
「就算嘴上说没事,但你我都知道,心里依旧会放不下不是?放心好了,就算没办法松口气,但如何让身体放松诀窍我还是很心得的,何况比起我,你应该更担心那家伙。」比企谷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把握得住自己的心态,随後下巴朝着某人示意,比起现在的他,那个人也许更需要帮助。
「嗯……」
巨大的山石被轻易地拖动,摆在距离营地不远的周边,肩扛山岩的男人一脸严肃,默默地将手上的大石放於地上,姑且令其成为克难的屏障。
「小鹰……」即便满怀忧心的呼唤,但柏崎星奈明白,眼前的男人是听不进去的。
责任感是种很要命的东西,一个人若没有责任感,基本上也不会有什麽成就,责任感很强的人,往往会为众人所信赖,同时也会成自己成长的养料,但有时也会出现过犹不及的情况,好比说现在被自己责任感束缚的羽濑川小鹰。
山岩重重落地,巨大的声响震动周遭众人的耳朵。如此巨大的力量,再让众人深感震撼的同时,却没有带来任何的欣喜。
羽濑川默默地坐倒在地,脑中全是古野舍身断後的最後景象。
对那个人,理解的程度是否有百分之一都是个问题,但并不妨碍那人所为对自己的触动。
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但同样是捣乱的变数,就以古野的立场来看,在发现自己後直接将自己杀掉难道不是最快最好的做法?梦魇的变化因浑沌原点而改变,自己的存在是敌人强大的基础之一。相较起数百人的人生,自己的生命无足轻重,快速消灭掉自己,然後带众人脱身,理当是最好的做法。
但那个所谓的「专家」,却因为自己的英雄主义,做出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若在平时看见类似的人物,羽濑川怕是会对方的人格致上一点敬意,然後在理性思考中批评对方的愚蠢。
对於古野自以为是的逞英雄行为,他是如此的愤怒,如此的焦虑,然後……心怀感激。
平时的自己是旁观者,局外人无论在怎麽设身处地都难以感同身受,但自己若是被拯救的当事人的时候,感觉就不同了。
是人都不想死,是人都想活的长长久久,当自己从混乱中脱身,当自己接受对方的帮助,当古野扑向魔潮的时候,要是说一点触动都没有,羽濑川会认为自己不配做人。
即便不想再使用那股力量,也想帮上点忙,哪怕只能帮忙跑腿也可以,好歹让他还一下这份情,但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对方就这麽简单的消失在自己眼前。
羽濑川一拳狠狠地轰在石头上,巨大的声音让一旁五人都吓了一跳。
「该死……」
不甘……
「该死……」
愤怒……
羽濑川的眼中又开始染上危险的色彩,正当他打算仰天长啸,藉此发泄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拳,结实地扁在他的脸上。
羽濑川打着旋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先前被自己虐待的石头上,然後慢慢地滑了下来。
勉强抬高肿起来的脸庞,羽濑川愣愣地看着攻击自己的人,表示自己的错愕。
甩了甩有些疼痛的拳头,黑色短发的少女,三日月夜空,冷冷地问道:「你闹够了吗?」
如此爆炸性一幕,一旁四人感觉自己的惊吓神经快要麻木了。
「……空?呃!」
不顾思考还一片混乱的羽濑川小鹰,三日月夜空一把抓着他的领子,一脸怒容的问道。
「我说你闹够了吗?」
「夜空……」
「那家伙……他说他是专家。」
「……」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是慌的不得了!跟那边的那块肉不一样,我躲在暗处哭了好几次,在那时候我深刻的明白自己跟一般人没差上多少,面对危险无能为力,在心中怨天尤人……」
羽濑川默默地听着,他头一次看到,自己的挚友以这样的方式流泪,以一种坚强的方式。
「真正放下心的时候,是我跟由比滨被他找到的时候,那时我才明白,所谓能够让人放心的陌生人是什麽样子,尽管没有说多少话,可我终於算是冷静下来,虽然後来知道我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依旧可以肯定的是,古野他,是想帮我们……」
三日月夜空的话语其实很粗糙,说话断断续续,有头没尾的情况也不少,但在场的五人,却都是聚精会神地的听着。
「夜空,我……」羽濑川深呼了一口,一把握住夜空的双手,无比认真地说道:「我想回去救他。」
「嗯!我们一起。」看着挚友终於回复正常,夜空眼角的泪光最终还是伴随着笑容落下。
「那麽……」看状况终於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受到激励的比企谷缓步走了过来,露出那一贯不讨喜的笑容说道:「让我们来计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