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夜晚,月明星稀,正好离不再需要打更人的逢魔时刻越来越近。
西方风格的建筑群,组成一个宛若欧洲繁荣城镇的学院,也是无数名流和艺人追捧并且聚集的夜校。古典的立柱,繁琐的洛可可雕饰,厚实的墙壁,高耸的穹顶,这些无一不告诉那些对建筑颇有研究的人们,这是一栋折衷主义风格的教学楼。
介绍的老师言谈举止间职业性的彬彬有礼,同样受过良好教育的同学,即使彼此之间有些明里暗里的龌龊,但他们养成日常习惯的教养让相互之间面子上都看得过去,就像社会现实一笔浓重的缩影。
*
「如果你们还想再向新同学谈些什么的话,还请下回自便,他刚刚出院,现在我需要带新同学去趟医务室让医生看护他的服药。」
无神琉晖举手之劳的帮椎名佑应付完好奇心作怪或者向来热情的同学后,就以对方的身体不好和顺道熟悉校园环境的正当理由退出当事人第一印象都不会差的人群。
「先失陪一下,前辈们。」椎名佑微微颔首,连忙把课堂笔记略微整理一下后,就跟着同级的学习委员离开教室。
出了教室的两人遇见意料之中会来的人,逆卷怜司就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像等了很久,其实是一下课就在这里等候,而且他也能猜到那群吸血鬼不会蠢到当天就把人带学校来,虽然自己一早就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帮小森唯请了病假。
原本跟在无神琉晖后面的椎名佑加快步子,干脆绕过那两人,顺道大声道:「既然前辈们还有事,那我先走一步了。」说完用余光瞥向看似散步实则跟在那俩人后面一副小儿女情态的学姐学妹。
同时这也是个小小的技巧,不好让他们拦住自己的小技巧,到底这个学校的吸血鬼传言只是相当于饭后茶余的闲谈。
被一时挡住的逆卷怜司对不在计划里的发展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周身的冷漠把恋慕者给推到好几步距离的一边。
*
他干脆跟着无神悠真爬楼梯,拐了好几圈后,到达栽种园艺植物的天台,3米高的防护兰围在楼顶的边上。
「今天选的不是地方,讨厌的味道虽然没有到让人作呕的程度。」无神悠真双手抱胸朝现在的新同学道。
「有其他的陌生同学。」椎名佑扶了扶医用眼罩,那种少一块重要部分的空洞感让人一时无法完全的适应。
「真吵,这里也有人呐,我还以为你会好好的呆在教室里,抢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以及没了武器的猎人。」
在这里听了一场音乐会的逆卷修没有睁开眼睛,以最基本的礼貌对着另一个吸血鬼家族的成员,他甚少说那么多的无聊废话,虽然在圈子里这个家族并非不起眼,即便他们是混血,在百年前曾是某些不起眼的小小人类,也有似曾相识的幼年好友,但他们却掳走了有着魔王之女心脏的祭品新娘。
逆卷修站了起来,走近后面来的两人,与椎名佑对视,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些什么,里面映着自己慵懒的样子:「还活着,看来你的眼睛终究是废掉了,我对你们人类的自相残杀并不敢兴趣,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们会对我们近期的行踪这么熟悉。」
「就算是大户人家,他们的行踪也不是娱乐报纸上的八卦,你们教会的情报能力与时俱进。」
「大户人家?!我说你是不是在教会遭到那些驱魔世家子弟的排挤。」无神悠真朝空打了一拳,然后看了一眼边上那些修剪整齐的绿化植被,更像是一块块毫无特色的方块按照图纸摆在这里。
「没有,只是看到一部分被养得眼高于顶的家伙找死。」
「从教会必须驱逐的对象口里得到点称赞,这是要刷新那群新生的三观吗。」
「听起来你很讨厌教会,能为其卖命这么久的时间,最后还是爆发了,不计后果的爆发。」
逆卷修虽嘴上这么说,但他敢保证对方矛盾的背叛是有过一定计划的,迅速干掉队里的主心骨,再栽赃到自己的身上,指挥剩下的一盘散沙去送死,简直就像吸血鬼通过人类线人向教会泄露异己的位置来达到铲除的目的,奇怪的是,他依旧选择跟自己以及血缘维系的兄弟交战,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能逃走的。
这也让他想起自己弟弟的人类线人,也是学校里的学生,踏着日光主动找上门来,不惜喝下用于试探的慢性毒药,只为求得他们在人类社会的势力助她登上所属的伊格纳兹家的家主之位,就像怜司不断为之努力的家主之位。
「我只是在报复,私人性质的报复,有点脑子的都不想成为教会讨好他们背后主人的弃子,你们的王只是出于找乐子似的把情报扔给想借机一步升天的家伙。」
「教会啊,对我们没什么威胁,就像现在的你。」
逆卷修的话虽然会让每一个受到教会或多或少洗脑的猎人感到极其不爽,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事实上,看清现况而把想法藏在心里的一些人也会感到点名为不快的情绪,到底教会是养育了自己的第二个大家庭,说不上好坏,但自己不会帮着他们的对头落井下石。
「真是让人不爽的实话,我没有那个改变的勇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能自私的顾好自己。」
无神悠真被那两位接近打太极的话弄得有些烦躁,他向来讨厌那些学着贵族腔调的家伙,比如前面的那一位,言语间净是显眼的挑衅:「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反正你只是在学校走个过场就万事大吉了,在这里端着清高的架子给谁看呢,我忘了,楼下的母猪可是很喜欢你这样子。」
「你这是要把自己骂进去吗,无神同学,你不是不知道这所学校会对哪个阶层开放的。」
椎名佑看到对方眼里的火气,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顾忌这是公共场所的没有开打,但那种较为复杂的厌恶很容易被他那一点就爆的火星掩盖住,况且自己这样说也是想从吸血鬼的反应中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有时多知道点东西是不会吃亏的,只要不是秘密的中心,那才是要守口如瓶的上锁,最好把钥匙丢到连自己也找不着的地方去。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你愿意眼前晃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好歹你们都是学校里的热门人物,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吸血鬼伤人的传言,但我想应该是你们中某些过激的行为碰巧在恐怖文化流行时的放大吧。」
「能不能说的不要像那个眼镜那样学术。」无神悠真肯定不会说逆卷怜司拿超级冷门知识嘲讽过他们四人,而且效果貌似还不赖,不,是超级不爽,自己当场恨不得往那个家伙的脸上添个实心的拳印。
「我说你们吸血了,对象就是被删了记忆的倒霉鬼。」
「你还不如不说,反正我们可比他们有原则得多。」被弄得无话可说的无神悠真干巴巴挤出这一句,他根本说不过眼前的人类,就像第一次见面时被园艺的话题以另一种自己阻止不了的方向给调侃了,要知道这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话题。
随后他又道:「起码我还救了你一命。」
椎名佑提醒道,随后拉开没有反锁上的门:「说的也是,下一节课快到了,你还准备呆在这儿翘课吗。」
「要说翘课,那个家伙可是留了一级的典型,老师通常是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
*
下楼要顺利许多,耗费的体力也不会太多,前面的人很快消失在前往音乐室的方向,一路上的用笔开阖的油画描绘着春夏秋冬的景色。
「哎呀呀,这位猎人,像Bitch酱跟吸血鬼混在一起,不是要背叛教会的节奏吗。」
逆卷礼人说着足以让不少猎人被间接处理掉的事情,他清楚的知道在告密盛行教会这话足以让多少无辜者无声无息的被处理掉,就像自己清楚最小的家族成员认识的猎人是怎样被始祖给杀死的。
虽然肩膀伤口愈合带来的疼痛感让他这两天根本没怎么休息好,不过对于能日日夜夜狂欢的种族来说,一两天的精力充沛还是有着保证的,更何况自己的作息本就倾向于日夜颠倒。
「已经死过一次的我,还会为教会贡献那点子可有可无的忠诚。」
「明人不说暗话,百里的遗骨是不是在那个家伙的手里,如果是的话,我希望那个人还能移葬到别的地方,最好是郁金香盛开的地方,她喜欢白色的蔷薇是因为那是他喜欢的。」
「不过你说这些话,对我而言可是废话,算了,那个叫百里茜的猎人挣扎了连半天时间都不到就阖眼了,她在蔷薇花开得最好的地方长眠,果然啊,人的血肉才是花朵最好的肥料。」
逆卷礼人说完刺着人心的文字游戏,就像他对小森唯在教堂里裹好蜜糖的讽刺。
可惜的是,椎名佑的眼里并没有吸血鬼想要的情绪,例如燃烧的愤怒化作憎恨与狰狞,但他的手指努力的不握成拳头的蜷缩,指节间的骨骼咯咯作响,苍白的皮肤下是紫而近黑的血管,就像那个猎人死前爬到脸上的血丝,脸上却保持着本质客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