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萧索的万物更加萧索,天空灰暗,无半点明亮。
草丛里传来窸窣声,里面的人动了动,惹得衰草也和她一样烦躁不已。
“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满满的抱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似乎是抱怨无用,女子又安静下来,静静等待。
不一会,又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走来,步履轻盈,想来必定是会轻功的。
“洛秋,出来吧,我打听过了,今日温弗与大哥一起蹴鞠去了,不会来了。”
“什么?”被叫做洛秋的女子一声怒吼,从草丛里跳起来,发髻上沾着几根枯草,鹅黄色的襦裙被压得起了好几个褶皱。“该死的温弗,昨日不是说好的回来吗!竟敢放我鸽子,看我回去不整死他!”
“好啦洛秋,昨日温弗拒绝了你的,是你非要他来,最后,你没听见他答应你吧!”紫衣女子替洛秋摘下头上的草,又理了理衣服,望望天。“都等了一个下午了,回去吧,不然王爷和夫人该担心了。”
“哼,我要是不把温弗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洛!”洛秋又咬牙切齿又跺脚的,脸色比天空还黑。“紫衣,跟我一起诅咒温弗,今天蹴鞠摔断腿!”洛秋双手合十,好不虔诚。
“我还是算了吧,毕竟温弗跟我没仇。”洛紫衣笑着跳开,果不其然,洛秋一掌劈来,大骂道:“好你个紫衣,居然不帮我,不帮算了,我就不信我一个人整不死他。”洛秋一甩袖,头也不回道:“走啦,回去。”
洛紫衣捂着嘴笑,脚步一并跟上。
话说洛秋嘴里的温弗是何许人也,此人乃是忠肃候温岭的小儿子,这南楚的小侯爷。温弗与洛家三兄妹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翩翩这温弗的性子放浪不羁,还爱作弄人,洛秋没少吃过亏。
这次,温弗当着洛秋几个江湖好友的面,把她里里外外都数落了一遍,洛秋自然气不过,于是与温弗约定到这八荒岭决一死战,以报羞辱之仇。但是…没想到,温弗昨天没答应,害得洛秋白在这荒凉的岭上苦等一下午。
回到家,洛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事务,而是在庭中练剑,正直壮年的他步履稳健,手腕有力,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爹!”洛秋唤道。
“秋儿回来啦!”洛远将长剑收在背后,朝女儿走来。
“爹,怎么突然想起练剑了?”洛秋回忆,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父亲练武了吧。
“没事,突然想练练了,感觉自己还没老,这剑,还挥得起来。”洛远心满意足地笑笑,低头抚了抚剑身,又突然抬起头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秋儿,今日小侯爷与毅儿蹴鞠不小心摔断了腿,你有时间还是要去看看的。”
“什么?”这次怎么这么灵验?谢谢老天爷,谢谢,以后洛秋一定多给您烧香。
洛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洛秋,洛秋的语气是十分惊讶不错,但这表情,貌似不对劲,一脸理所当然,幸灾乐祸。
“秋儿,你不要一提到小侯爷就这一副模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好才是,怎么弄得他是你仇人似的。”洛远无奈地轻叹,实在搞不懂为何毅儿和温弗感情那么好,秋儿与他却像是有深仇大恨。
洛秋无所谓嗯嗯几声,心说:我和温弗就是仇人,您看见哪个人从小欺负你,你还把他当好朋友的!
“你不要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不定以后你就得嫁入忠肃侯府。”
“什么?”这次,洛秋真是吓了个半死,忠肃侯府除了温弗没娶妻之外,老大老二都已娶妻。她嫁过去,必定是嫁给温弗的,这么一来,不被整死才奇了怪了。“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温弗,爹,你这说不定,最好是彻底取消,不然到时候,您就得给我收尸了。”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话,能嫁入侯府是你的福气,不许再闹了,这事不是还没定吗!”一脸严肃的洛远看着自己这个顽皮的小女儿,这么多年,一直拿她没辙,什么都依着她,但是,这婚事,怕是由不得她了。
“爹,我不管,反正死也我不要嫁到侯府去。”反瞪洛远一眼,洛秋自己甩甩袖子先跑了,脸色通红。
洛远看着女儿羞红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和轻笑,心想小侯爷文韬武略,英俊潇洒,是锦州城女子心中的良人,秋儿怎么会不愿意嫁过去,看来,是害羞了。
然而事实却是跟洛远想的完全相反,洛秋的脸,完全是被气红的,一想到那个该死的温弗,她就想将他千刀万剐,别说嫁给他了,就连好好跟他说几句话都能要了她的命。
洛秋气冲冲地跑出将军府,紫衣叫她她也不理。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着,往忠肃侯府里去了。
深秋时节,天气寒凉,街上的行人都裹紧衣衫,妄想把寒气隔离在衣衫之外。
仍是昨天那般灰色的天气,洛秋看了看天,心中又升起一丝狡黠。放慢了脚步,洛秋慢慢走着,闭了双眼,双手合十,又在心中念叨:老天爷,如果你可以让我不嫁给温弗,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哎呀!”洛秋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背,忙睁开眼睛,却见那人的背影傲然如松,洁白如雪,挺拔而宽阔。被撞的人缓缓转过身,与洛秋的眼神一瞬间的交汇,便让洛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眉眼之间尽显疏离,俊朗非凡但却隐藏着无数的心机,深不可测。
“这位公子,在下无意撞到了你,还请公子见谅。”洛秋微微颔首,唇角微弯。
“无事,姑娘不必在意。”他也扬起他的嘴角,像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他的眼光只在洛秋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洛秋觉得,这半刻,却无比难熬。
“谢公子谅解,在下还有事,先走了。”
“姑娘慢走。”
他的语气,竟带着些许戏谑,还有,快意。
这个女子,不称“我”,不称“小女子”,一个“在下”,便看出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了。对上他的目光,不张皇失措者,少有也。洛秋,成了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挺有意思呢!
洛秋加快了脚步,她并不是害怕,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这日子,太无聊了。
那个地方,也好久没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