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遥遥,无岁悠悠。今天,原该永恒不变的虚空所在,又多出了一些东西在飘摇。
「回来了?」古笛觉醒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简单至极的问题。
战场烽火将息,骁勇承勋的得意,然後是骤失挚爱的打击,接着是绝望中的疯狂,最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好似一场梦一样。」古笛叹道。
「可惜,这并不是梦。」一声冷肃的话语响起,让古笛注意到身边的人。
「教官……」看着熟悉的面孔,古笛很快回忆起那久远前的记忆。
「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教的都忘得一乾二净了。」教官眉头深锁,冷笑出声。
「教官的教导在下不敢忘却,但小的愚笨无能,无法达成您的期待。」面对着教官,古笛心中自然有着辜负对方期待的愧疚。
「你是想说我的眼睛有问题,挑到你这样的一个废物吗?」一声冷哼,教官完全不打算接受古笛的解释。
「不敢,只是在下无能,有负教官的委托而已。」
「委托?我何时委托过你什麽,你无能,是个垃圾,所以我去把你捡回来而已,免得你脏了人家的眼。」教官对古笛冷嘲热讽至极,面对犯下大错之人,他一向不假辞色。
「……爱丽丝,她不会有事吧?」古笛犹豫了下,还是厚着脸皮发问了。
「这个时候还在想女人?」教官的声音瞬间拔高,古笛甚至感觉他的眼睛好似要冒火一样,「你是嫌死的不够快是吗?」
古笛吞了吞口水,还是继续作死般的道:「不敢,但若能到爱丽丝无事的消息,我便是在此被就地处决也无所谓。」
「这可是你说的。」教官冷哼道:「她不会有事,她在濒临崩溃前辈帝皇亲手救下,灵魂绝不会出什麽大问题,加上她作为一界之神的母亲随後赶到,连肉身想必都能保下。」
「这样吗?」期望的消息得到了肯定,古笛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这样的话,你准备好了吗?」教官杀气凛然,一副打算就此夺下古笛的性命的样子。
「嗯……您出手吧!」不能再见到爱丽丝,固然遗憾,但不愿爱人再生波折,古笛愿意坦然就死。
正当古笛闭目待死之时,忽听一声轻响。
啪!
「嗯?」睁开眼睛,风景已然大有变化,那是一片纯白广阔的空间。
「这是……」古笛还记得这里,当初被教官压在这痛打训练可不算什麽轻松的经历。
「对於执着求生的人,帝国从来不吝於给予救赎的机会,既便那是十恶不赦之人。」教官捏了捏拳头,寒声笑语连连,惊的古笛背脊发冷。
「但给予生存机会的同时也会伴随着适当的教训,好让他们有机会『改过』,生不如死的方法一向是『教育』的良药。」
「……我觉得那不算教育。」也许古笛真的打算将作死一道发扬光大,点燃火药桶的动作总是这麽俐落。
「皮绷紧一点吧!今天没拿出点新招,别想活着出去。」
======
「确认结束,刚才中央发来回应,那的确是帝皇亲身所为。」当科技发展到极致,人工智能的语音也没有所谓的电子音或自然人类声音的差别了。
「有给出行动的理由吗?」听着悦耳的虚空本舰人工智能女声,虚空本舰的舰长半深思的提问道。
「中央的说法是帝皇察觉有不当歼灭令被启动,故特地来视察一下,同时顺手救下当地宝贵的高等生命。」
「具体而言呢?」
「『不要过问』,这是他们的私底下传来的讯息。」
「嗯……」
「舰长?」
「没事!只是对那个凡人特务产生好奇而已。」
「舰长,我必须警告一些相关事项,能让一向公正开明的中央机关实施这种手段,这种事情怕是最後都会与虚空对面的敌人扯上关系,即便想要为帝国牺牲,也得在合适的时机。」
「我当然清楚,只是自从脱离生产线後,除却在忘我的战斗中让自我本质晋升以外,我就只有在思考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才提起干劲了。」舰长自嘲的笑说。
「您是亿万个帝国使徒中才能出现一位的『高度进化者』,有这样的自觉与认识并不奇怪。」人工智能依旧是冷漠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中央有对那名凡人特务做任何的後续处理吗?」
「没有,他们甚至在报告中忽视了那名凡人特务的存在。」
「这样吗?那就让他继续活着吧!当然,刑期服满之後,如果他还动得了,便让他继续执行任务。」
「您的意志。」
======
爱丽丝……爱丽丝……
「妈妈?」
睁开眼,是熟悉的景色,魔界依旧黑暗的天空,和那永远环绕自己,爱护自己的气息。
「妈妈?」
「怎麽了?」神绮让女儿的头靠在自己腿上休息,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
「没事……」
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母亲了。她如此疑惑地想着。
爱丽丝的神情迷茫,思考中存在的是更多更沉的睡意。
半梦半醒间,爱丽丝没有注意到母亲那过度劳累的样子,就这样沉沉睡去。
总觉得,好像忘了谁。
看着爱丽丝重新阖上眼。
神绮和蔼的笑道:「安心睡吧!我的孩子。」
残破的魔界城市中,母亲抱着沉睡的孩子微微笑着。
======
虚空边界,十来位神级人物相对而视。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呢?我的天父?」难得从地狱出来,见到的却是与自己有怨的人,便是恶魔的老大都不自在。
「多馀的事别拿出来说,若非此事我觉得你也应该参与,我也不会任你离开地狱。」翼人徐徐说道,经过三个月前的打击,他觉得自己的修养好像又提升了。
「多馀……哼!」
不同於翼人与恶魔这样的老冤家,另一边的交流倒勉强算得上是和乐融融……应该是。
「唷!独眼龙,好久不见,你的大枪还好吗?不时常用用会有问题的吧!听说有个吸血鬼女娃弄出你的招牌绝学,那是你私生女吗?」
某个无良老道碎碎念杀伤力很大,没有像翼人拳头上的「涵养」,被称作独眼龙的老人只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边那个……Bili Bili,嗯就是你,歹势,你实在有些没特色,说到私生子你的传闻好像是最多的啊!要不现在来分享分享。」
没特色?我堂堂神王被说没特色,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偏偏他还真的必须忍,对方的老资格和拳头硬都是世界闻名,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真是没说错。
伸手作势抚须,实则挡住溢出嘴角的老血,这位好色闻名的神王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旁边几位都是眼露同情,但不敢插嘴,那位老道惹是生非的能力可是举世皆知,沾上边没被气死都是轻的。
「唷!瞧瞧这是谁来了啊?不在自己那颗小月亮上待着,跑下来凑热闹啊!太阴。」老道正玩得开心,眼光随意一扫,却见到了一位令其极为不悦的人物。
「那是我过去的道号……」来人神色冷清的几无生气,言语间好似一股慑人锐气蓄势待发,「但不代表会是我现在的名字,如今的我,是『月王』。」
「连自己的过去的都不承认,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你的悲哀啊!月上的王,需要我形容当日你在帝俊脚下阿谀奉承的样子吗?」道人连连冷笑,显是看不惯那名冷清女子的傲慢。
「那是过去的人,亦是过去的事,如今在此的,只有王者。」面对嘲讽,女子依旧不改其色,冷冷说道。
「够了,我们不是来此叙旧的吧!」
一声喝斥,众神表情为之一肃,纷纷向来者致意,便是在场最高傲的「月王」也是。
仍是那分怪异绮丽的装扮,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反差甚大的气势吸引在场众人目光,甚至让人差点忽视她身後所站之人,一名身穿东方汉服的女子(时代问题,允许我不加清宫服饰相关的形容。)
「赫卡提亚大人,这位是……」翼人皱着眉开口问道。
「能信任的人。」赫卡提亚只说了这麽一句,便不再开口,甚至不去管旁边眼皮一直在跳的老道跟月王。
「这主怎麽会在这?」老道对着月王传音入密。
「你问我?我问谁?」月王也没继续摆架子,跟老道密谈起来。
只见那汉服女子朝着老道跟月王各扫上一眼,顿时令两人寒毛竖起,心脏漏跳半拍。所幸只是女子看看没说话,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去,两人又松了一口气。
「今天各位来此,想必大家所为的事情都一样,是为三个月前那场世界动荡。」赫卡提亚徐徐说道,「那时,我跟其馀两位皆得到一个回应。」
「三个月後,虚空边界,在此,『他们』……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众神脸色皆以凝重起来,包括最不着调的老道,皆已开始集中已身的所有力量。
「如今,你们该给我们一个答覆了。」赫卡提亚倏地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然出现的帝国军。
他们身穿发散着神性的甲胄,眼中闪烁的是坚毅的光芒,每个人身上所散发的出来的杀气甚至让自诩战神的神明为之心惊。
而让他们更加恐惧的是,那些由神力灌注的钢铁,所造就出来的方舟。仅仅是当中一块小小的侧翼,其中所散发出的神力,都可以看出对方资源之雄厚。
看着如此骇人的军队,众神顿时心中惴惴,有些墙头草甚至开始盘算起跑路地的计画了。
「说真的,我们无意战争,常有人质疑我们明明抱着和平善意而来,为何又带着大量的军队,但我们根据我们的资料纪载显示,拥有足够的武力威摄,才是避免『意外』擦枪走火的最好方法。」
来人是先前出现过的教官,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着实令人众人心中不悦。
赫卡提亚脸庞流下一滴冷汗,她清楚自己算错了,两边的实力根本不是同个等级。
「所以呢!你打算给我们什麽?」不顾旁边汉服女子焦急的神色,作为众神代表的赫卡提亚仍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正确来说,是你们能接受到什麽程度。」教官徐徐说道,虽然他尽可能保持平淡的神色,但也改不了他口中充满优越的语气,「我能给的,是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教官手抬了起来,面对这可能充满各种涵义的举动,众神顿时紧张万分,然而这并没有什麽用,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遭的风景已然换了一个景色。
高耸入云高塔比比皆是,半空中有着无数的流光穿梭,而各种光怪陆离的投影出现在整个空间的各种角落,每时每刻都有庞大的资讯冲刷人们的大脑。
浩大丶庞杂各种生命在其中流动,那是一股将智慧生命的数量跟质量增值到难以想像的境界才能爆发出来的活跃感,原始世界的土着野人面对这种场景甚至会被吓到好一段时间不能言语。
城市?城邦?这早已超那种原始言语的形容词,巨大的飞行器在空中飞来飞去,数以万计的人流在地上丶天上丶乃至稳定的空间通道走动,每个人眼中都焕发出灼人神采,他们所注视的远在己身几千光年以外的世界,计较都是一个种族,乃至一个文明的得失,在惊人的功业驱动下,便是当中他们觉得力量最弱的凡人所展现出来的气度都在他们之上。
众神,不!众人,现在他们感觉自己与他们以往不放在眼里的人差不多,一种深刻感觉到自己的无知而发自内心的惭愧与羞耻浮上心头,一些顽固份子甚至开始有些逃避现实的迹象。
「某方面来说,有的。」赫卡提亚苦笑,何止是武力,两边的眼界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
「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还是必须说。」教官做了一个欢迎的礼节,「欢迎来到多元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