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如墨,暮家院内却灯火辉煌,灿如白昼。
“畜生!”主院内一片狼藉,狼狈的少年被人推搡着押送到了为首的那个老人面前,老者背后站着整齐的一排人,身上均发出刺眼的白光,身上的气势更是浑然逼人。
“呵……”少年骄傲的抬起头,惊为天人的面庞上挂着邪肆的笑容,“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嗯?你以为你是谁?”
“你!”老者气的胡子一抖,“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的错么?”
“我不觉得我错了。”少年冷笑,“那个女人,早就该死。”
“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庶母!”
“庶母?她有把我母亲当做人看么?”少年流露出悲戚之色,“她咎由自取。”
他脸上涌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知道她死前说什么么?”少年的笑容更加灿烂,却让老者感到一股俱意,“她说……如果能绕她一死,她愿意偷来玄冰珠给我。”
少年话落,便感到呼吸一滞,老者的脸近在咫尺,“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本就不是暮家人,杀了又有何妨呢?”少年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可是你还想利用我赢得这次的……”
“住口!”老者松了松手,寒着脸喝斥道,“送他回房,请最好的大夫。”
吩咐完,老者竟是径直走向远处,这场闹剧竟是这少年占了上风。
这少年,名为苍梧。
苍梧支开了身边的所有人,直直的跳入河中,他嫌那些人的血脏。一个猛子潜入水中,他仔细端详着一个手心大小的珠子,嘴角挂起一抹冷笑,这人人争夺的玄冰珠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就是因为这颗诡异的珠子,他的家族在一夜之间落败,他的母亲被暮家的人糟践致死,他因为天赋异秉根骨奇佳活了下来,却沦为暮家的工具。
暮家之所以还要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是九天道家的最后一个人,只有他能够驾驭玄冰珠,所以……他必须活着,乖乖的听他们的话,苟且的活着。
苍梧手心的玄冰珠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忽明忽暗,摇曳生姿,而他的手掌之间隐隐能看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玄冰珠在其中慢慢溶化。
苍梧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一声不出,只是紧咬着牙关,唇间竟是冒出几丝鲜血!
这玄冰珠,最终也没有落在暮家!苍梧双眸冰冷而充满仇恨,这也代表着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而没有还手之力的少年了。
他是九天道家的苍梧。
一夜无话,苍梧随自信但绝对不会自负,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击败暮家家主的能力,但他可以忍,但这首要的一关却是如何完整的活下来。
“暮白,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真正的暮白,你看这暮家是不是真的可以完蛋了呢?”苍梧打坐在房内,对面的暗门上锁着一个人,苍颜白发,仔细看去,却是与今日暮家的老者有着相同的面貌。
苍梧看着这个暮白,虽然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在说一句话,但他还是自顾自的说着,“现在的暮家啊,呵呵,内忧外患,你知道么?不对,你知道不知道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管不了了对吧?”
他压抑着往外翻涌的内血和在体内极速冷化的玄冰珠,脸上却是分外灿烂的笑着,苍白的面颊在烛火的辉映下,泛着可怕诡异的感觉。
“暮白,我不会让暮家这么早就凋零的,放心,怎么说它也要在我的手上毁灭不是么?”一丝鲜血顺着他略薄的嘴唇流下。
“……”他不再说话,慢慢闭上眼睛,进入冥想,左手轻捏住一颗铁珠,屈指一弹,铁珠飞快的打向暗门方向的一个突起的机关,暗门迅速回旋,所有连接口天衣无缝,铁珠应声而落,融入地面,刚才的那一幕诡异似乎从来的都没发生过。
“唔……”苍梧一夜未眠,昨夜和老者对抗所损失的精力在一夜的冥想中补充回来,此时,他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他不知道,他的背后暗红色的筋暴起竟扭曲成一条腾飞的龙的形象,隐隐散发着气吞山河之势。
那是一种不被人发现的霸气。
苍梧双手迅速结出一道印结,砰然轰击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口浑浊的鲜血应声喷出,头顶上方隐隐能看出三个相同的符号所组成的花。
这正是真正的三花聚顶!道祖鸿钧真正流传下来的道法岂能是那些杂乱无章的山寨货能比的?果然,苍梧的气息慢慢平稳,背后气吞山河的血龙也淡了下来,半晌,后背光洁如初,他毕竟是九天道家的人,尽管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永远传承着这份傲气。
这天地间只属于九天道家一族唯一的傲气。
苍梧简单的活动了一下四肢,经过冥想,他已经能够初步运用体内的玄冰珠来提高自己的修为,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还是懂的。
简单的吃过早饭,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暮白的传唤,现在他的身份是暮家第三代传人之一,对外宣称是旁支的外亲,其实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工具,苍梧摇了摇头,定下自己的心神不去想这些。
昨天的失控是他给自己留下唯一可以放纵的事情,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冷静,昨夜虽然过早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暮家也因此看到了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依旧编织着美好的谎言欺骗着他。
“你是暮家的孩子,你之所以在九天道家是因为仇杀。”
“你的父亲是暮宗主的儿子,其实你是嫡系的子孙。”
“你是暮家不可多得的天才,以后一定要为暮家争光啊。”
……
每一个用笑脸对着他的人内心里都只为了暮家的前途,他们最让人作呕的表演亦成了他这十年来乐此不疲的戏。
每晚闭上双眼都能看到全族1000余人在悬崖里堆积成尸山的样子,那些人都是与他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族人,就这样,一个也没剩下……
少年小小的心里仇恨的种子在疯涨。
在暮家装失忆,装叛逆,扮演好一个有点天赋的纨绔。
悲戚。
他缓缓睁开眼睛,仇恨与冰冷被年少的倔强所取代,暮白来了。
“雪瞳,今日的比赛很重要,关系到暮家能否成为护殿圣族,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暮白目光灼灼试图用精神力来窥探苍梧的内心。
苍梧表面上装出一副咬牙下决心的表情,体内却也在不动声色的流转着自己的精神力,他拥有玄冰珠,精神力自然不会弱到哪去。那暮白的试探对他来说并不如何。
“家主,如果……我赢了,我就要去历练。”苍梧目光里闪烁着一丝讥笑。
“好!”暮白大喝一声,脸上也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欣喜,“就依你所言。”
“是。”苍梧默默点头,“雪瞳先行一步。”
“这样也好。”
出了暮家的大门,苍梧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只身一人优哉游哉的往城中心走去,他本就生的俊美无比,一双桃花眼中点点邪肆,引得街上的小姑娘们美目连连,暗送秋波。
苍梧倒也一一回应,不过不一会儿便失了性子,晃进了街边的一家酒楼。
“这位客官……您看……没有位置了啊……”店小二皱着脸,赔笑着道。
“怎么会?”苍梧不解,这酒楼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酒楼,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此地也不是什么繁华的地带,怎么会没有入座的地方了呢?
站在店门口,苍梧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得在店小二的闪身下看到了酒楼的全景,小小的大堂人流熙熙攘攘,嘈杂不已,苍梧凝眸。
“看这位客官,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今日是从世家的三代子孙里挑选国家栋梁,从而选择护国圣殿的大好日子,您也看出来了小店门面不好,但天降洪福,小店是离那会场最近的地方,想去见识见识少年英才的人怕是也只能选择小店了。”
苍梧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看来自己今天想好好吃个饭都吃不好了……
转身刚欲走,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倒愿意进献些美酒家珍。”声音温润如玉,如同这世界上最干净的清泉,不染杂质,泠泠作响。
苍梧回眸,只见一人白衣翩跹,眉目如画,偏偏多了些许不近人情的冷淡。
“多谢。”苍梧也不多说,径直走向那白衣少年。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白衣少年凤眼轻挑,微笑道。
“……苍梧。”苍梧想了想,还是说不出暮雪瞳这个背负着肮脏的名字,“不知?……”
白衣少年红唇微起,“尘心,我叫白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