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是在酒吧里随便找了个杯子就倒了一杯清水,然后吞了一把药。
药吃下去以后还没有到十分钟花生就开始打嗝,一个充满了涩味的嗝差点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带动着吐了出来,花生不禁皱了皱眉头,同时又从喉间发出了一声难听的低吼声,似乎是因为这样就会有空气进入喉间压倒那股想呕吐的冲动,感觉会舒服上不少。
每次吃药以后没有吃点什么东西就会打这样的嗝,对于花生这种不爱吃药的人来说确实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遭罪,即便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娇贵。
“药的味道还真是有点儿恶心,只可惜没有办法。”
面对每一次吃药时都是一大把的场景,花生也是百般无奈。
但不能不吃,毕竟是不能任由病情肆意发展下去,其实说到底也只是花生怕死,这一点她一直都自知。
虽然花生没一天都在吃药,但也没有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似乎跟感冒也没有什么差别。
刚从酒吧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陈灿的电话,看着手机,花生有的仍旧只有百般的无奈。
花生看着在黑夜里发光的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喂。”
平淡无奇的语气。
“花生,别忘了吃饭,还有没吃饭之前不要吃药,对了对了,不可以不吃饭就嗑药啊。”
陈灿的声线依旧像往常一样雀跃,不过似乎有几分掩饰什么的味道在里面。
花生应着,“恩。”
“还有啊,天气越来越冷,记得多穿几件衣服,生病期间不可以感冒的,药快吃完了记得去买,还有还有,前几天我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冬天用的东西,这两天估计也要到了,你记得签收。”
陈灿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让花生听得都快起耳茧子的话,只是说了一大堆以后有些心虚,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跟她讲那件事而做铺垫,心里确实并不怎么好受。
听着陈灿的嘱咐,花生心里有的也只是温暖跟感激。很多话她已经说过了很多遍了,只是陈灿从来没有听进去过,她无可奈何,只能充满罪恶感的接受他对她的好。
花生无奈的笑笑,“恩,我知道了,放心吧!药我是随身携带的。”
感激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花生强行改口,“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闻言,陈灿愣了愣,然后嘿嘿一笑。
似乎是因为花生从来都鲜少说什么欢心他的话语,听到了花生的话语,他此刻心里有的只是无可代替的甜蜜。
实际上花生只是想了起来第一次跟陈灿说谢时他那受伤的神色,并没有注意到陈灿那自作多情的欢喜。
陈灿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舍不得伤害,但是让陈灿受伤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两人没有寒暄,花生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就挂断了电话,也没有发现陈灿的异样。
“唉……”
黑夜里,花生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显示的陈灿二字也只剩下了叹息。
一阵冷风袭来。
花生将手机黑了屏放回了兜里,整理了一下围巾,接着狠狠地往手里哈了一口气,然后将双手也窜进了兜里。
找点吃的回去窝在被窝里暖暖的睡上一觉。
恩,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手机又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还是陈灿。
“小灿,怎么了?”
陈灿不是那种会连接着打几个电话的人,花生到了此刻才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
“……阿生。”
陈灿沉默了许久才说:
“阿生,夏下要结婚了,你……去参加么?”
花生噤了声。
夏下。
对于花生来说是个很遥远的名字,遥远到了不可触及的地步。那是一个她日夜故意忽略却又时刻记得的人,活在她最深刻最深刻的记忆当中,是她整个青春之中最灼痛,最难忘的存在。
花生顿了好几分钟,就在陈灿以为花生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她笑着说。
“那可是他的婚礼,我怎么会不出席,少了谁都少不得我。不是么?”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陈灿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的挂断了电话,此刻听见她的笑声,陈灿心疼地热泪盈眶。
花生并没有那么洒脱,花生是越想哭就会拼命笑的人。
陈灿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因为花生是他见过的嘴笨最傻最善良的人。
已经到十二月末了,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时看到的除了数之不尽的车辆以外还有同样数之不尽的人,周边的热闹都跟她没有一丝关系,成双成对的情侣各种秀恩爱,刚刚放学的学生也是欢声笑语结伴而行,偶尔也有人匆忙奔过。
花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抬起头时看到的永远都是晦暗阴霾的天空,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这街道多么喧哗。
看似人声鼎沸实则谁跟谁都没有关系。
时间是很神圣也很神奇的东西,它带来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即便故事过去了那么多年,夏下留下的伤痛还在隐隐作痛。
一股又一股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而来,浸透了全身,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冷到了感觉灼痛的地步,就像是被滚水烫开来。
花生落寞的身影在人群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但是透露着一股淡淡的违和感。
她感觉眼眶有些泛热,好像有热水往外冒出来。只是在这寒冬腊月,有温度的东西难免会被冷却。
八年了。
八年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夏下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花生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真好。
可是到底是真的放下了还是装的放下了,连她自己都是迷茫的,或许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过着没有夏下的生活。
最后一次见到夏下是在八年前,她记得那时候也同样是低温的十二月。当时夏下只是丢下了再见两个字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来就杳无音讯。
夏下离开南城的那天夜晚,她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大雪淹没,硬是被雪堆积成了一个雪人。
只是,那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哭过。
花生抹掉了泪水,低声喃喃:
“回家吧。”
多么无奈又多么惆怅的话,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自己温暖的小窝。
人累了似乎总会想回家,即便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故事的开端谁也不可能会料得后来要经历的腥风血雨,也不可能会料得结局。
当时的花生单纯到了只会活在当下不会去想未来的地步,单纯的没有一丝烦恼。
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每天都能见到夏下就是幸福;冬天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用一本书放在头上遮住刺眼的阳光,躺在地上晒太阳就是幸福;夏天在树阴下喝着冷饮乘凉就是幸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是幸福。
那时候她愚蠢到了不知道‘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侥幸的认为生活就应该这么美好下去,甚至将自己未知的未来跟夏下绑在了一起。
生活不可能一直都顺风顺水,上一秒还在桌子边缘放置地好好的玻璃杯,又有谁知道下一秒会被谁不小心摔碎。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也没有想过。
花生来到了楼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自家的窗户是亮起的,有些失魂落魄垂着头就上楼。
花生家在五楼,是老式的楼房因此并没有电梯。
花生抬着沉重的步伐一层又一层地踩着阶梯上楼,她不知道到底走了几楼也没数过,只是快到了五楼的时候她听到了陈灿温和的声音。
“阿生,你回来了。”
闻言,花生抬起了头,只是看到了他以后却有点儿错愕。
陈灿着一身家居服头戴着一顶圣诞老人的帽子,温柔的对着她笑着,似乎是等了很久,他的脸微微潮红。
那是多年前的圣诞节在路边的小吃摊看到他时一样的装扮,只是当初那个小屁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我是说……”
“帽子对吗?”说着陈灿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圣诞节知道吧?”
花生了然。
“吃药没有?不许忘了吃药啊!在酒吧里过的怎么样?其实你不用那么拼,实在不行就回来,我完全可以养你的。”
“没事啊,只是觉得在酒吧里待着更有安全感。”花生低着头,有些自嘲地说出这话,鼻子却没有由来的一酸。
“阿生,这么多年了……”
陈灿点到为止,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出夏下二字,花生默不作声,但是心里比谁都清楚陈灿要说的话。
时间过了太久,以至于花生已经分不清她对夏下到底是深爱还是不甘了,到底是念念不忘还是心怀芥蒂。
其实一路走来,她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这么多年的心结也早就在潜移默化间松动了,只是花生不自知。
高三那年陪着花生一起辍学以后,陈灿就靠着自己的能力打拼出了一番事业,虽然不算是有钱人,但是养活花生完全绰绰有余。
“我已经做好了饭了,去我家吧。”
陈灿首先扯开话题,有些泛酸的情绪自以为压制住了,却还是让花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灿……”
陈灿回过了头来,面上仍旧是暖暖的笑。
花生看着他,眼眶像是有火在烧,静静地看着却不说话,“……”
谢谢。
她想了很久,思绪万千,最终能想到的还是那两个字,只是那两个字说了会让他受伤,因此她选择了不言不语。
陈灿习惯性揉了揉花生的头发。 “回家吃饭了。”
就在陈灿转身之际,花生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陈灿顿时僵住了身体,视线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