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默的看着眼前的南风,他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水道“能取走眼睛的人,非铭心者,不能”,南风眸子的微微的收紧,逆风在手里微微轻吟,阳光下,他看着她手里的一片幽蓝。
他冷笑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像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却冷漠自私到极致”。
九年前,她被简默所救,成为自两司门来,第一个女徒,文成武德皆是简默亲手教授,逆风,是他赠与她的一把玄铁刀,然而,南风习得武功后,便请辞离去。
南风闭了闭眼目,掩住了脸上的疲倦。
那年他十九岁。
她十五岁。
梨花灼目,他站在梨花树下,几片梨花在风中打了几个圈,落在他手里刀身上,她穿着一身劲装,发髻间的红布烈风而舞。
“这个是什么?”。
刀在他手里划出一个幽蓝的圈,“这是逆风,一把玄铁刀”她抬目看着阳光下的刀,刀在阳光下轻吟。
他看着她。
“如果有人欺负你,那么你就拿着这把刀,杀了他”。
.......
她睁开眼睛,不为自己做出辩解。
夏生冷笑道。
“南风,纸包不住火,温言迟早会知道真相,而那一天就是你的噩梦”。
茶底飘上几片茶叶,
南风蹙眉,将茶一饮而下,她看着远方,喃喃自语“噩梦?如果那天真的到了,我还他便是”。
“南风!”。
绝音像是一阵风飞了跑了进来,“嘿嘿,我想温言了,我想去看他,而且,自从接手了风堂与音阁,我这安生日子就没有好过,我要到你家躲懒去”。
夏生站起来,
在南风的身后瞪他。
“我说你这个人,来我这里时候,要不要让人禀报一下,最起码让我知道吧,万一我和南风再谈什么事情,你这样冲进来是不是不好”。
南风细细摩擦着青玉茶盏的边缘,蹙起的眉宇也缓缓的舒开,“好啊,温言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你这么爱闹,他大概也会开心些”。
绝音连连点头,“对啊,不过”。
夏生恼。
扶仗在地上敲出几个痕迹。
“我说你们,这是圣安馆,我是这里的主人!”。
南风瞅着绝音。
“什么?”。
“南风,我这次去能不能不要吃面”绝音一脸愁容,“我去你们那里十次,你们招待我九次面,常人也会吃成傻子吧”。
“可是,温言很....”。
她突然顿住,
绝音这才和夏生顶嘴起来。
像是看见9岁的南风。
她紧紧的拽住温言衣衫,小脸儿脏兮兮的,眼睛却固执的不像话。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还有一碗阳春面”。
你不要和他走!
眼睛有点涩涩的。
温言!
温言!!
温言!!!
南风定在原地,感觉胸口的有着熊熊热火,嘶吼着想要在心脏里奔涌而出,她好想抱着温言
我好喜欢你。
“不和你吵”。
绝音气结。
“南风,你怎么了”。
“没事”。
南风掩饰住情绪,圆润的指甲的慢慢的嵌在掌心,让自己笑的格外可爱,对着绝音笑道“好,不吃面了”。
“那吃什么?”。
夏生在身后慢慢的飘出一句话“清蒸狐狸”。
绝音一听,
抓起南风的手上的青玉茶盏砸向夏生,“去死吧你”。
夏生险险一躲。
青玉葫芦在头顶上发出青翠的声音。
几个人坐在青藤棚之下,绝音带来,一壶竹叶酒,苍目和苍逆则带来一份烧鸡,夏生和简默并坐在客位上。
梨花打着转,飘下来落在的青藤棚上。
几个人围坐在红木矮桌上,矮桌上放着三碟点心,几个茶盏,茶盏是一种淡淡的天青色,让人身心舒爽,慢慢的押一口清茶。
似乎身心都让人放松。
南风扶着温言从木屋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霜白,墨染的长发用红布束起,玉一般温润,梨花一样的清凉。
慢步。
整个人仿若清冽的月光下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
清凉,却又温柔。
南风的很小心,这是一种简默的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态,像是轻捧露珠,连呼吸都开始消逝,低头,
猛的灌下一杯茶。
茶很烫,
在口腔里炙烧着。
温言坐下,
南风又将拿起一个茶盏放在他的手里,天青色的茶盏在他手里,流光一般闪耀透明,唇角有着淡淡的微笑。
绝音头偏到夏生耳旁,有点尴尬的说道“温言是豆腐做的吗?”。
夏生轻笑,
青玉葫芦在头顶摇摆着,用茶盏抵在嘴唇“在她眼里差不多”。
“温言呐,最近的拈花楼出了一个新的琴曲,是樵夫乐,在罗安城甚是流行”,温言手指一顿。
“琴谱有吗?”。
“有的,南风给你”。
南风接过琴谱,苍目将朱琴放在琴桌上,所有人放下茶盏,南风坐在梨花树下,清瘦的手指在琴弦飞跃着。
简默放下茶盏,看望琴声的方向。
梨花卷着风而来。
她坐在梨花树下,墨染的长发随风起舞,她青丝也是红布束起,她嘴角微笑眉宇却略带冷淡,
“听懂了吗?”。
她看着他,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一人。
“过来”。
温言伸出手,
她微笑。
他端坐在梨花树下,微风轻起扬起他的霜色衣衫,红布遮住他的眼睛,长发如墨染一般,似梨花清润,如月一般剔透。
眉眼清爽,
身材修长,
低眉。
修长手指勾着琴弦。
没有拈花楼刻意的妖娆,没有宫廷琴曲的华丽。
只有
田园般闲逸,像是鱼儿跃出水面打出一片涟漪,鸟儿从雾气的竹林拍拍翅膀而飞。
几片梨花轻飘飘的落在琴弦上,又被音声震起。
袅袅音止。
众人半响才从琴声中回神。
那是一种静谧。
勾着众人心底的那份向往田园间的闲逸。
远处,
正是开春时分,有着一片银白,田边有着茂密的青草,而老农驱赶着耕牛,翻开土地,一种不知名的鸟儿跟在老农的身后,长而血红嘴巴的地上找出虫子。
“呵!”
老农一声疾呼驱赶,惊得白鸟抬头看着耕牛。
南风扶着温言站起。
绝音这才回神笑道,“温言呐,怪不得南风这么喜欢你,要是我是女儿家,也得喜欢你”,温言唇角含着笑意。
“绝音就会胡说”。
南风扶着他坐下,夏生从红木矮桌上起身,“来,温言”,南风将红布解开,温言睁开眼睛,他手搭在他的手上。
“最近可有吃药”。
“一些外敷药”。
夏生沉吟,
“可记得,失去眼睛那天看见什么了”。
温言沉默。
他微笑一下。
转身,
手指在空中挥舞着。
南风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一片温暖,她的手阴冷如冰。
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是夜色下梨花一样温柔。
她的手指渐渐温暖。
“瞧见了一个身穿玄色的道人,手拿扶仗而已”。
“只是这些?”。
夏生疑惑。
“是的,只有这些”。
苍逆探问“可有法子?”。
夏生抬目,看着南风瞳孔收紧“药石无灵”,南风的手在温言的掌心中慢慢的收紧。
这时,
简默这才抬目看她,她的头很低,只是低头看着温言,让人瞧不清楚她的表情。
他沉默。
手指摩擦着一个价值不菲却断成为小手指长的墨玉镯子,短残处不知是什么原因,变得细润光滑。
被他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挂饰。
墨玉温润光滑,犹如当年她潜入他府里一样。
他起身,玄衣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他站在梨花树下,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梨花随风而舞,落在他的肩上,脚上。
伸出手。
手指修长,却苍劲有力。
梨花落在他的手上。
细嗅。
有着淡淡的清香。
梨花...
梨花.......
......
他—
.......
很像梨花一样的男子。
.......
和风堂一样的梨花。
温言拍了拍她的手,眉宇是月光下的小溪温柔而清凉。
“别担心”。
她蹲在他的身旁。
“好”。
“喂,我说前面几位大爷,要不要吃饭了,我说南风啊,来者是客对不对,怎么还是还要招呼你们吃饭呢”。
南风扶着温言坐下。
梨花在手里慢慢的开始变形。
“你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当然你自己招呼你自己了,还有,你自己说,我们一起长大,当然也就不算客人”。
绝音一愣,放下筷子。
“喂,怎么这样子的啊,我们是朋友,但是也是客人啊”。
南风转头看着夏生。
“你有把人毒哑的药吗?”。
夏生点头。
“有啊,怎么了”。
南风瞪着绝音。
“他很吵”。
温言微笑。
苍目和夏生皆是被菜一呛,苍逆递给苍目茶水,夏生伏在餐桌上,笑的不能自己。
“噗,哈哈哈哈”。
“南风,还是你聪明啊”。
苍目忍着笑,
“对对,以...以后他在这么吵就把他毒哑”。
“哈哈哈哈哈哈”。
夏生锤着桌子。
几个人在身后笑成一团。
简默将梨花藏在手心。
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什么事”。
“吃饭了”。
他转身。
她抬目。
看见他的眼眸。
波澜不惊。
却像松柏一样,俊挺苍劲,傲骨铮铮。
他玄衣上有着梨花,本能的抬起手。
温言的笑声传过来。
手指一顿。
“门主,肩上有梨花,拍一拍吧”。
他抬起手
咴—!
一声尖锐的马嘶声。
撕破一片静谧。
绝音几人目光倏地的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