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灯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自从那个晚上开始。
尽管过去她每天想的事情也比较多,但现在就像是终于顺着藤蔓逃出了生活多年的高塔的囚徒,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重重的森林,找不到该去的方向——尽管自己每天渴望地从窗口望去,看到的永远都是安静平和的绿色树海。
有时终于想出了一些眉目,但下一刻总会发现自己已经被更浓重的谜团包围着。
关于那晚云雀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不管怎么询问当事人一直缄默不语,猫灯只好猜测是因为自己的手机可以被定位,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会在半路上遇到愤怒的迹部景吾,进而被拎回家。
说起她的大难不死,从夏目和云雀的交谈中也可以推测,他们两人之间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出现,在用没有子弹的手枪戏耍了她之后,又施施然地在警方的重重包围下逃离。
但是,云雀的父亲和夏目到底有什么渊源?极夜究竟是个人抑或是个组织;当晚线人的被杀,云雀阻拦那个叫真岛的人护送自己去医院,是否说明警方出现了内鬼?云雀又是如何注意到一个保健室医生的真实身份呢?真央是否知道云雀的身世?
比起这些,最让猫灯在意的是,夏目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云雀又始终闭口不言。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她的秘密就连自己都不清楚。
“什么?手冢……学长走了?”
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来到网球部想向手冢道谢,并且忍受了半天菊丸对于她错过球技大会的抱怨后,猫灯被暂时作为代理部长的大石告知手冢已经去了德国治疗的消息。
果然让人在意呢,不会是某个嘴硬心软的家伙的杰作吧。
“是的,不过他临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随即一个信封被递过来,猫灯略感诧异地打开。
可是还没有等她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突然感到身上一重,侧头一看菊丸已经把自己整个人挂到她身上,大大的眼睛写满好奇。
“哎?是什么是什么?”
“英二学长,偷看别人的东西可是不行的,不行的呦~”桃城摇手指。
“更何况挂在女孩子身上也是会让人困扰的吧。”不二微笑着补刀。
“小灯拿着我怎么能是偷看……好啦我知道了。”
不情愿地放开了猫灯,菊丸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众人训练去了。
因为手冢很可能会在信中提到那天发生的状况,所以他们的离开让猫灯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让人们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蠢事。
猫灯取出信纸。
猫灯皱眉认真地看着。
三分钟后,猫灯沉默地叠好了信纸,泪流满面。
手冢到底写了什么啊?她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目送着礼貌告辞后离开的猫灯,网球部众人陷入了迷惑中。
冰帝一如迹部金汉宫般高贵优雅,是所名副其实的顶尖私立学校,无论是哪里都彰显着品味,猫灯还特意去健身室影音室食堂等地转了转,原因无他,在迹部国一入学时斥巨资重建学校设施的壮举,就算只是想象她的眼前都立刻浮现出了迹部在女生们的爱慕眼神中昂首阔步的画面——何况两年时间过去某个萌哒哒的少年已经进化成了令无数女人神魂颠倒的妖孽。
说起来每个学校可能最好找的就是网球部,猫灯根本不用问路,只要顺着女生尖叫的方向走去,妥妥的。
在确定迹部的位置后,猫灯找了个人少又能看到球场的僻静角落,安静地等着他们结束训练。
说起来还真是有精神啊,完全没有受到关东大赛失利的影响——竟然还有人在看台睡觉,从衣服看还是正选。
也许从疼痛中成长才是真正的蜕变,不管是青学,立海大,还是冰帝,热爱网球的少年都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涅槃而生。
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样的吧,这几天的混乱,也只是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接二连三发生的各种事情。
离自己期望的普通校园生活,越来越远了。
“来了多久了?”
回过神来,迹部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走了过来,猫灯再往球场看,观众已经陆续散去,只有几个人还在练球。
只是走下神,完全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没什么,今天没有事,想来等你放学。”
说起来,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迹部训练,每回都是她看电视看到睡着,他还没有回来,她日上三竿的时候起床,迹部已经上学了——更别说她也去了青学之后,偶尔也只是人品爆发时才会赶上和迹部一起吃早餐。
......怎么说的像是聚少离多的新婚夫妇一样啊喂。
迹部英气的眉毛挑了挑“我觉得你有必要把以前的所有事都讲一下。”
好吧,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那天晚上因为受到惊吓再加上有腰伤,迹部并没有发难,这对于讨厌被家人隐瞒的他来说,忍耐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吧。
猫灯无奈叹气,她拍拍旁边的地面,示意迹部坐下。
细细说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竟然如此贫乏,有些细节自己需要仔细回忆半天,用日语无法表达的词汇干脆用了英语,就在这么凌乱的叙述中,猫灯向迹部从进入风纪部一直说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夏目。
“你很意外那天晚上夏目的出现?”
“不知道,”猫灯说得有点倦了,“我印象中他只是个经常玩失踪的保健室老师,自由散漫,向风一样捉摸不定,新换个手机都……”
她停住了,好像想到什么,呆怔半晌,忽然掩面苦笑。
怎么会忽略呢,那个奇怪的短信。
听到短讯的提示音,忙着整理药品的猫灯抬起头来抹掉了快要滴到眼睛里的汗水,略感奇怪地看向了旁边崭新的黑色翻盖手机——那是夏目老师的,据他说是为了庆祝自己当月拿了全勤奖,把以前的古董淘汰了。
“老师!夏目老师!”
混蛋,又不知道去哪里摸鱼了,让学生处理保健室的大小事物他真的不会感到羞愧吗。
猫灯赌气地打开了手机。
简单的按键锁屏,她几下就解开了。
有鱼,速来。
简短的语句,透着一丝古怪的意味,猫灯越看越觉得它像个暗语。
她很确定,夏目没有垂钓的爱好,也没有相熟的鱼店老板——他的家就在校内,吃饭基本都会跟学生们挤在福利社。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随便动别人的手机可是不礼貌的哦。”
一只手忽地拿走了手机,在猫灯尚未惊叫出声时,夏目用手指抵在她的嘴唇上,笑着摇头。
女孩有些恼怒地翻着白眼“你走路能发出点人类的动静吗。”
“抱歉啦,”语气丝毫没有诚意,夏目拿着手机瞟了一眼,马上随意地扔进衣兜,“我要出门,药品归档就拜托啦钥匙你就拿着吧。”
“喂喂,我还没……”
反应过来的猫灯想要拒绝,却只看到男人离开的背影,手朝着她挥了挥。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会是她与夏目最后一次毫无芥蒂的会面,再次相见,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想起来,夏目是在和她永别吧,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