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Life周刊的每周连载固定在周三更新,不过这周的更新带来了超出想象的连锁反应。
原因很简单,在本周周刊的结尾处有一行字:星核猎手的下一款新作将会是武侠游戏。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行字,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把星桥平台的官网服务器挤崩了一次,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双叶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棒棒糖,差点把糖棍咬断。
“什么情况?连张图都没有?这也能崩?我还以为是有人恶意攻击我们呢。”
“是‘武侠’这两个字太重了。”陈离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GameLife那篇报道的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万楼,最高赞的一条是:“我等了十年。终于有人做武侠了。”
第二条是:“不是仙侠,不是玄幻,是武侠。是刀,是剑,是酒,是马,是江湖夜雨十年灯。”第三条只有四个字:“武侠这座山太高了,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都有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唯独游戏略微欠缺。如果说有人能补足这个缺陷,我觉得就是星核猎手了。”
银狼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咖啡。“你们看热搜了吗?”陈离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热搜榜上,前十里占了四个——“星核猎手武侠新作”“武侠不死”“你心目中的江湖”“Game Life服务器崩了”。
“怎么崩了这种丢人的事也上热搜了?”陈离问。
“哪里丢人了。”银狼说,“刚好证明大家真的很期待我们的新作。”
发酵比预想的还要快。到了下午,各大论坛的武侠板块都被翻了出来,那些沉寂多年的老帖子被顶上首页。有人在讨论金古梁温的区别,有人在回忆自己第一次看武侠小说时的心情,有人翻出了小时候用圆珠笔画在课本上的剑客小人。还有人发了一条很简短的帖子:“在这个人们不再崇尚侠义的年代,我们需要一个侠客。”
这股热潮并不局限于龙郡。作为地球联邦最重要的文化枢纽之一,龙郡的每一次文化输出都会引发广泛的关注,而游戏无疑是当下最有力的载体。
海外社交媒体上,“Wuxia”这个词条的搜索量在一天之内翻了五倍。有人在问“侠和骑士有什么区别”,有人在分享自己读过的第一部武侠小说译本,还有人干脆开始学中文。无数来自不同文明的玩家在论坛上写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但我想去看看。”
周五晚上八点。星桥平台、Game Life、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同步上线。
没有预告,没有倒计时,没有“敬请期待”。就是准时准点,一个视频链接,一行简短的配文:“星核猎手新作·侠客行。”
视频的长度是三分半钟。
画面从一片竹林开始。风很大,竹叶哗哗地响,像是有人在山谷里叹气。镜头穿过竹林,落在一座破旧的草堂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蹲在门槛上,面前坐着一个老人,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她低着头拆绷带,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老人的伤口,她会停一下,等老人的呼吸平复了再继续。旁边放着一碗药,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只看到她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有薄茧。那是常年采药、捻针、把脉留下的痕迹。
黄土官道上,一辆镖车吱吱呀呀地前行。押镖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马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握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镖”字。官道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她走了很远的路,鞋子磨破了,用布条缠了缠继续走。镜头跟着她的背影,走过了日落,走过了月升,走过了漫天星辰。她没有回头。
一间昏暗的酒馆里,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坐在角落,桌上放着一把刀,刀没有出鞘。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喝酒,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斗篷人一直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直到杯中酒饮尽,一声如龙吟般缥缈的刀吟,一道如月光般温柔的刀光。
一座繁华的城市里,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走在街上,神情困倦,腰间挂着一块腰牌,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锦衣卫”。他眼睛耷拉着,没有看任何人,更没人敢看他。他走进一间茶楼,上了二楼,在一张桌前坐下来。对面坐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身宽体胖,抖若筛糠。年轻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字字句句如同泣血。商人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点点从凳子上滑落。
一间破庙里,一个残废的乞丐,用手强撑着自己爬了进来,嚎啕大哭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倾诉着自己的痛苦、不甘。他哭到晕厥,又再度醒来,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贯铜钱扔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两枚铜钱,像在乞求一个神迹,直到一道身影轻巧地掠过他的面前,铜钱消失不见。半月后,乞丐冻死在了城南的墙角,而在他身体边上,摆着一颗被他咬下一块肉的人头。
一座雪山之巅,两个身影正在厮杀。一招一式唯有杀气纵横,直指要害。数十合后,其中一人的剑被挑飞,插在雪地里,剑穗在风中飘。赢的人没有收剑,剑尖指着他的喉咙。输的那人已能感觉到剑尖上的凉意,于是他闭上眼睛,等了很久。赢的人收剑入鞘,转身下山。输的人睁开眼,看着那个背影,大喊一声:“何故心软?”下山的人没有回答。又或许,只是风雪太大,盖过了回答。
镜头切得越来越快。采药的女子在悬崖边摘了一株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押镖的姑娘在暴雨中护着镖车,浑身湿透,眼睛被雨水打得睁不开,手始终没有松开缰绳;雨夜中拔刀,刀光闪过,敌人倒地,收刀入鞘,雨水冲刷着刀鞘上的血;锦衣卫在书房里伏案疾书,卷宗上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红圈;比剑输掉的那人收了一个弟子,面容与故人有几分相似。
画面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他们的手、他们的脚、他们的背影、他们的剑。
然后,画面骤然慢了下来。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城门前的空地上,有一个人。
不是一群人,是一个人。
她穿着武当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城门。她身后没有援军,没有同伴,没有退路。
城门开了。
里面的人如海水般涌出。黑压压的军队,刀枪如林,铁甲如墙。三匹战马从军阵中走出,马上的三个人——一个穿紫袍,一个穿黑袍,一个穿白袍。逆王最倚重的三名宗师。
一个人,一把剑,面对万军,面对三名宗师。镜头从天空俯瞰,那个小小的身影冲向黑压压的军阵,像一滴墨落入水里。画面定格。
一行字浮现出来。
“纵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