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羽兽尝起来是个怎样的味？
油而不腻，甜中带香，一口下去，便能吃个满嘴流油。
三进大院外。
“喏，分你只腿。”
青鸾撕下了半只烧羽兽的腿，递给了身旁的洛琛。
刚擦干净自己尾巴的洛琛，接过了青鸾递来的羽兽大腿。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阶梯上，分着一只羽兽吃。
有了只羽兽，青鸾连卖院子的话也不提了。
只是默默地靠在一旁，低头撕了一块羽兽肉，丢进了嘴中。
十年过去，师父买的羽兽还是这个味。
不错。
青鸾的心情舒畅了些，连带洛琛要变卖家里的院子，往北去的事情，都不再计较。
她取下了腰间的锦囊，丢给了洛琛。
“皇帝小儿叫我给你的。”
洛琛两口将大腿上的肉下肚，刚还庆幸于自己机敏，还记得自家徒弟喜欢吃这烤羽兽。
一听到是真龙给自己的东西，眉头又皱了起来。
皇帝小儿给的东西，多半没有什么好东西。
锦囊看上去小，打开，却冒出了三样东西。
！
先是一面旗，后是一块玉，末是一柄剑。
明黄色的绸缎，斜幅展开，宽逾丈余。
正中绣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盘绕，昂首高昂，须髯怒张，五趾箕张，指节遒劲...
这旗，是大炎龙纛。
田青白玉，玉质温润细腻，入手生温。
反面细看，还能见着底下刻着的字。
这玉，是传国玉玺。
最后的剑...
洛琛抚剑，只感到剑鞘中传来阵阵怒动，压力下腕，直接将剑拔出。
一道红光冲天，龙吟升空，经久不歇。
可见这剑更非一般之物。
“龙纛，传国玉玺，天子剑。”
青鸾将吃完的羽兽骨头随手丢进了院子中的荒地，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调侃道。
“大炎名号，皇位正统，兵马政权。”
“该有的都有了。”
洛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什么要交给我这些？”
“还不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大炎的朝堂已经彻底乱了，皇帝压不住了呗。”
青鸾双手后撑着地面，随意地解释道。
“本来，这朝堂就是世家的餐桌。”
“有什么事情，在桌上谈谈，能解决就解决了。”
“但现在这桌子被你掀了，皇帝小儿的位置就没得做咯。”
洛琛不语。
大炎朝中的事情，多少清楚一些，但了解的东西，却又只限于百灶一地。
那大炎其他地方呢？
“师父，你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两年。”
“两年。”
青鸾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洛琛，粉唇微闭，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
“你知道这两年里，天下已经变了样吗？”
青鸾一米半高的个子，站在洛琛面前。
“巴蜀闹了旱荒，百姓易子而食。”
“江南世家成党，朝上处处钳制皇帝。”
“黑水城破，辽东以北尽是人间惨案。”
“...可这才过了两年。”
洛琛的语气有些失落。
两年前，大炎伐兽大成功。
举国上下，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可是现在呢？
洛琛不在，可青鸾作为天师府的领袖，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当年收归巴蜀，为了支持北伐，把米粮全都征完了。”
“黑水的守关边城，大炎建立后，又没有足够的钱财继续建造。”
“而最大的问题...江南世家，他们北伐出力最多。”
世家之后呢....
洛琛站了起来，绕着院子踱步一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感叹。
“大炎拼尽全力将所有的巨兽拖垮了。”
“十年光阴，也把自己拖垮了。”
打仗要钱，也要命。
死光了一代人，榨干了田中的最后一粒粟。
就算现在已经打赢了，还要面临战功集团尾大不掉的情况。
以至于皇帝连自己的位置都做不稳了。
大炎狩神的事业伟大吗？
伟大，不然当初洛琛也不会参与其中。
可这为了打完这场仗，却是将大炎上下一半的命脉都拼完了。
究竟是得不偿失，还是功在千古，也只能由后人评判。
“别想这些了。”
青鸾抬手，拉了拉洛琛的衣袖。
她明媚的眼瞳望着他，笑吟吟道。
“皇帝小儿把大炎的底子都交给你了，可别觉得是件好事情。”
“现在你可是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一定会想着法子把你除了。”
“继续呆在百灶外，对你而言不好。”
“以后住我府上，没人敢动你。”
青鸾拍自己本就贫瘠的胸膛，信誓旦旦的开口。
心里的算盘敲得那叫一个响。
进了自己门，洛琛还能出去不成？
洛琛没作答，只是半蹲在青鸾的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当今真龙不是傻子，给我这三件东西，可不是让我躲在府中。”
“龙纛，传国玉玺，天子剑。”
“哪一样不代表着天子亲至？”
“真龙是走不出这朝堂，要和朝堂中的世家作博弈...”
“所以才要把东西交给我，希望我能借天子名号，再做点事情。”
“切...自命不凡，皇帝小儿可没开口教你做这些事情。
“给了我这三样东西，都可以另立新朝了。”
听完洛琛的回答，青鸾不满地撇了瘪嘴，愤愤不平地开口道。
“你们都差点打起来了，还要帮他办事吗？”
“这不是帮谁办事的问题。”
洛琛将三件物品放回锦囊中，淡然道。
“我是大炎的太师。”
“身为太师，一言一行是要对得起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的。”
“呵...臭屁精...”
青鸾看着洛琛的样子，没了脾气。
只觉得他死板，蠢得没边。
太师...不就顶个太师的名头吗？
有什么神气的？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护住他和身边人？
可笑，就那么三年不到的寿命了...
还有心思惦记着黎民百姓。
“是...你最了不起，你最清高。”
“你惦记着黎民百姓，可是谁又会惦记你呢?”
说完这句话，青鸾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说话声音也低了很多。
“你明明知道，自己就剩三年不到的寿命了。”
“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休息休息不好吗？”
“快死到临头了，还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样做可没人会心疼你...”
洛琛揉了揉青鸾的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青鸾，你要知道一件事情。”
“一统江山，天下归一。”
“传记成章，千古留名。”
“比苟活于世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