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的BGM切成了《魔法使的忧郁》,悠闲里透着淡淡的忧郁……面对这副情景,我也忍不住要忧郁了。
我小心翼翼地找地方落脚,每一步都要低头看,生怕踩碎什么值钱的东西。魔理沙倒是穿行自如,绕过书堆,跨过道具,在乱七八糟中走出了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路线。
“你平时就住这儿?”
“不然呢。”
“这地方……真能住人?”
“怎么不能。”她拉开一扇门,“这边是客厅。你坐会儿。”
“呃……坐哪儿?”
她扫了一眼房间,沉默了两秒。
“……随便坐。”
我环顾四周。椅子上有书,桌上有书,地上也有书。这哪能随便啊,万一给什么珍本坐坏了怎么办?
最后我在一个矮凳上坐下。凳子上没书,因为上面放着一个铜盆,我把铜盆端到地上,总算有了个坐的地方。
魔理沙在厨房里倒腾什么。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她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塞给我。
“喝吧。”
我接过来,水温不是很烫。杯子是陶瓷的,没花纹,就是最普通的、在人类村落杂货店随手买的日用瓷。
放在外界,并夕夕九块九包邮那种。
“你这店,真的有客人来吗?”
“偶尔有吧。”
“在魔法森林深处,路都找不到。”
“所以才没什么人来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完全没有“生意惨淡”的感觉。好像店开在这里,客人来不来,根本不重要。
一设里说过,魔理沙很少和人类接触,她只会因为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满足。经营雾雨魔法店与其说是为了赚钱,不如说是她想做的事。
那我也是人类啊?她为什么会邀请我……也许是因为灵梦说了我好话?不对,灵梦那性格不太可能。又或者,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以魔理沙的性格,感觉应该是后者。
她在想什么,从来不会绕弯子。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
算了。能被魔理沙邀请,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工作内容呢?”我试探着问,“都接些什么活?”
“解决异变、退治妖怪、探索宝物、赌博预言……”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停了一下,“反正什么都有。”
“赚到钱了吗?”
“有的赚了,有的没赚。”
“那这店……”
“反正我又不是靠这个吃饭。”
她喝了口茶,看了看四周。
“这些东西,”她指着满屋的道具,“随便一件卖出去都够吃好几年。”
“那你为什么不卖?”
“为什么……”她歪了歪头,“因为不想呗。”
不想。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我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热茶,脚边是一摞魔导书,身后是一个动一下就可能引发雪崩的道具堆,头顶是爬满藤蔓的屋顶。
这就是魔理沙的世界。
她让自己住在一个随时可能被道具埋掉的地方,因为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需要大房子,不需要整洁,不需要客人和收入。
她只需要魔法、道具,还有灵梦。
我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你这茶还挺好喝的。”
“是吗。”魔理沙笑了,“随便泡的。”
喝完茶,魔理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带你看看后院。”
“还有后院?”
“当然有。堆东西的地方。”
我跟着她站起来,绕过书堆,踩过道具,走向另一扇门。
后院比前院更像垃圾场。
魔理沙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先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然后我看清了一大堆东西。
木板、铁皮、生锈的齿轮、断了腿的桌子、没有轮子的推车、几个酒桶、一摞发霉的箱子,还有一口倒扣的铁锅。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叠在一起,缠在一起,正在吞噬这栋房子最后一块净土。
“……你堆了多少年?”
“谁知道呢。”她走到那堆破烂前,踢了一脚其中一块木板,“有一些是捡的,有一些是别人送的,还有一些忘了怎么来的。”
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这地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每一寸土地都被占领了,连站的地方都是“刚好有一块空地”那种。
“你不整理一下?”
“整理过啊。”魔理沙回头看我,“你看,这条路就是我清理出来的。”
她指了指从门口通向“那堆东西”的一条窄路。
……就一条。一人宽。还是斜的。
“这叫什么整理。”
“够用就行了。”
魔理沙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那堆东西”里翻找什么了。她弯着腰,手伸进一堆杂物中间,抽出一根铁棍看了看,扔到一边,又摸出一个木盒子,摇了摇,也扔到一边。
“你在找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有什么。”
我想,这大概就是魔理沙生活的核心哲学。不为什么,就是想。想到就做,做了再说。至于结果?不重要。
“对了,”她突然直起身,转过头看我,“你饿不饿?”
“还好。”
“我饿了。”她把手里的一块破布扔到一边,“煮蘑菇吃。”
“……蘑菇?”
“嗯。魔法森林特产。”她咧嘴笑了,“放心,死不了人。”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没那么安心。
魔理沙从那堆东西旁边绕过去,走到后院另一头。那边有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一个小火炉,那是香霖堂的产品,以魔力为燃料,火力强得能煮上一整晚,也能引发山火。
“你那个炉子……”我跟着走过去,“是香霖堂买的?”
“嗯。”魔理沙蹲下来,从旁边一个袋子里掏出几个蘑菇,“霖之助那家伙,东西还行,就是话多。”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香霖堂的店主,确实话多。一旦聊起来,不打断能说一整天。
“你跟霖之助很熟?”
“还行吧。”她把蘑菇放在一块木板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开始切,“我家以前是开道具店的,跟香霖堂有点往来。后来我不干了,搬出来了,但还是会找他买东西。”
“……雾雨邸?”
魔理沙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蘑菇。
“你知道的还挺多。”
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我感觉,空气好像凉了一点点。
“外界的……都知道这些吗?”
“不,有些人会。”
“你呢?”
“……我也是。”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也不说了。
蘑菇切好了。她把蘑菇放进一个小锅里,又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水,倒进去。然后打开小火炉,蓝色的火焰跳起来,舔着锅底。
“其实也没什么。”她盯着锅里的水,“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是忘了,还是不想说?我没问。
我们蹲在棚子下面,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黑色的帽檐上,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千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魔法使。
住在魔法森林深处,住在一栋堆满破烂的房子里,煮着自己采的蘑菇,用着小火炉,身边是一群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道具。
“你在想什么?”魔理沙突然转头看我。
“没什么。”
“骗人。”
“……在想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为什么?”她歪了歪头,“因为这里没人啊。”
没人。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说,“人多就烦。烦就不能专心研究魔法。不专心研究魔法就——就什么都做不好。”
她顿了顿。
“而且这里安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没人管。”
她说着,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
“当然,也没人说话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自言自语,可我还是听见了。
《魔法使的忧郁》放到了升调的副歌段,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像极了她本人的状态。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蘑菇的味道飘出来,不是那种鲜美的香,是……泥土味很重的、森林的味道。
“可以喝了。”魔理沙关掉小火炉,从旁边拿出两个木碗,把汤盛进去,递给我一碗。
我接过来,碗是烫的。
汤是灰白色的,飘着几片蘑菇,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菜叶。
她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也喝了一口。
……怎么说呢?不算难喝,但也不算好喝。蘑菇的味道很重,有点苦,后味又有点甜。
“怎么样?”魔理沙看着我。
“……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就是还行。”
她笑了,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一点,然后继续喝汤。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魔法森林深处,一间堆满破烂的房子,一个普通的魔法使,和一碗煮糊了的蘑菇汤。
我又低头喝了一口,有点适应了这个口味。
“对了,”魔理沙放下碗,“你知道爱丽丝吗?”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
“嗯。”她点点头,“她就住附近。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