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还是答应了阿尔图罗的请求。
原因很简单——既然找不到理由那我就没有拒绝的必要。
我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单纯的觉得孩子既然喜欢那就在合理的条件下尽量满足孩子的要求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我没有什么隐私,姐妹俩在阿尔图罗面前也坦荡的没有什么隐私。
我也不是没想过用读心解惑。
但就因为这点小事就用一次读心偷窥别人的心思多少是有点不尊重人了。
至于她到底想干什么?
管她呢,反正到时候出了问题找她家长就是了。
小事无所谓,大事怎么着都算是我扳回了一局。
无论如何都是优势在我!
所以我就大大方方的把钥匙交给了阿尔图罗,给了她自由通行我府邸的权利。
然后我就带上了姐妹俩踏上了返回塔拉的路程。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那辆经过我特殊改装的全地形越野车终于碾碎了最后一段积雪,缓缓停在了塔拉山脉北麓的一处隐蔽谷口。
一路上,爱布拉娜和拉芙希妮表现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期待已久的郊游。
车厢里暖气充足,她们趴在车窗上,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原指指点点,偶尔还会为了谁先看到了一只雪羽兽而争吵几句。
那份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真与活泼,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到了。”
我熄灭了引擎,解开安全带。
“把帽子戴好,外面的风可不像拉特兰那么温柔。”
“知道啦!”
爱布拉娜欢快地应了一声,身上的衣服瞬间蠕动重构,化作了一件厚实却剪裁得体的黑色毛呢大衣,领口是一圈洁白的棉绒毛。
拉芙希妮也乖巧地裹紧了围巾,紧紧跟在姐姐身后推开了车门。
然而,当她们的双脚踏上这片故土的雪地,当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的瞬间。
那份轻松愉快的氛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
原本空旷寂寥的谷口,此刻却肃立着两个黑压压的方阵。
左侧,是穿着统一金属护甲,手持械弩的“兄弟会”战士。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狂热而压抑的气息,那是亲眼见证过我全身而退后的死忠。
右侧,则是身着各式旧式军服,但眼神刚毅不屈,杀气腾腾的塔拉游击队。
数千人的队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只有旗帜在猎猎作响。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披华贵大氅的男子——沃里克伯爵。
他换上了那套从家族祖上传下来的塔拉传统古典军装。
那身军装被他保养得极好,深色的面料在雪光下泛着内敛的暗纹,每一颗铜扣都擦得锃亮。
伯爵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虽然老成但却透着一股年轻的锐气与威仪,尽显军事家族的典范。
而在他的身旁,则是全副武装,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壮实了一圈的芬恩。
这个曾经塔拉贫民窟血斧帮的老大,如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而锐利,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军人的利落。
只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配上一张天生凶悍的面容,让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把出鞘的刀——活脱脱的一副百战老兵的模样。
但实际上,作为现在兄弟会领袖的代理人,他还从未与维多利亚的正规军交过手,仅仅带着兄弟会的战士在各处跟几拨不开眼的土匪强盗打了十几场架。
只是那副唬人的皮相实在太过逼真,拉芙希妮从车门刚探出头来的瞬间便撞上他那张杀气腾腾的脸,让小家伙浑身一颤,缩着脖子躲到了姐姐身后。
芬恩顿时就慌了神,硬邦邦的脸上涌出了些许滑稽的为难和尴尬,才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凶一点。
看到我们下车,沃里克伯爵还是芬恩都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寒暄。
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苍穹,随后剑尖垂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塔拉的子民,恭迎——”
他那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爱布拉娜殿下!”
“拉芙希妮殿下!”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数千名战士,无论是兄弟会还是塔拉游击队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
“恭迎女王殿下!!!”
震耳欲聋的吼声惊飞了林中的飞鸟,也震散了漫天的风雪。
拉芙希妮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往姐姐的身后缩的更紧了。
而爱布拉娜……
我侧过头,看着我的长女。
她原本还挂在嘴角的,属于少女的轻快笑容,在看到这一阵仗的瞬间就凝固,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甚至不是兴奋。
那是……觉醒。
仿佛某种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东西,被这声来自塔拉人喊出的“殿下”给唤醒了。
她缓缓挺直了脊背,原本随意的站姿变得优雅而威严。
她没有看向我寻求意见,而是自己就微微扬起了下巴,竖瞳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跪倒的一片人群,同君王视察自己的子民一般。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分身”功能受限而夜闯我房间撒娇的小女孩了。
塔拉的红龙,维多利亚的德拉克,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应许的解放,古老帝国的终结者,我所培养的最终方案。
诸多的称谓将在这一刻加冕在她的身上。
塔拉人已经不再在乎维多利亚人百年以来所宣传的“死火”持有者是否真的是值得人人喊打的“孽种”了。
那些关于“孽种”的咒骂,此刻在祖辈父辈口口相传的童话成真面前,轻得像风中的灰烬。
他们听着红龙终将归来的预言长大,又把这个预言讲给自己的孩子听——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在黑暗里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信了那是假的。
可如今,她就站在那里。
童年时窝在母亲怀里听过的故事,年轻时在矿井下偷偷讲给工友的期盼,年老时在篝火边告诉孙辈的念想——全都变成了真的。
每一个塔拉人望着爱布拉娜的眼神里,都藏着自己整个家族的影子。
仿佛千年以来压在塔拉红龙血脉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重量——塔拉红龙对塔拉子民的誓言,盖尔王这一头衔的屈辱,被篡改的历史,被屠杀的族人,维多利亚种种不义之举诞生的无数冤屈——尽数都落在了这稚嫩的肩膀上。
但爱布拉娜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迟疑。
她只是微微点头,竖瞳平静地扫过面前跪倒的人群,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威严,如同在与那些早已埋进泥土的先祖低声应答——
[我将接续你们守护过的土地。]
“平身。”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却在风雪中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沃里克伯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她亲口接下了塔拉的担子。
直到这时,沃里克伯爵才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伊柯塔尔先生。”
他的语气恭敬,但与对爱布拉娜的那种君臣之礼不同,这是一种面对“恩人”与“挚友”的敬重。
“感谢您将塔拉的希望带回了这片土地。”
“你做得很好,沃里克伯爵。”
我看着这个年轻的老狐狸,玩味的笑了一下。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管是军队的训练,还是这出‘欢迎仪式’。”
沃里克伯爵是个聪明人,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敲打之意
——他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姐妹俩推上了前台。
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他并没有慌张,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大人,塔拉人需要一个信仰。”
“而您……恕我直言,您的志向似乎并不在世俗的王权。”
“所以,我想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您依然是这支军队背后的……灵魂。”
“而殿下,将成为那面旗帜。”
“芬恩阁下对此也没有异议。”
“毕竟……这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远比塔拉复国还要伟大的事业——”
我看了一眼旁边傻乐的芬恩。
这家伙显然是被沃里克伯爵那套“拥立女王复国”的宏大叙事给忽悠瘸了。
或者说,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人,他都愿意供着。
毕竟我也表示过未来爱布拉娜会成为兄弟会的领导者。
而兄弟会现在又以塔拉人为主。
把塔拉的红龙推到前台,让这个以塔拉人为主体的组织看看他们未来的领袖,总比我这个来路不明,却偏偏神通广大,还细皮嫩肉的普通温和学者来的要更有归属感和凝聚力。
至于担心塔拉的红龙现在才十二岁会不会无法服众?
会不会显得我是想挟持幼主、把持朝纲?
放心。
但凡是亲眼见过爱布拉娜本人的,哪怕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只要她不刻意收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绝非易于操纵之辈。
毕竟那可是光靠气质就能把小时候的拉芙希妮吓出阴影的“恶种”。
沃里克伯爵也是深有体会的。
“下不为例。”
我淡淡地说道,算是默许了他的安排。
“带路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一年里发展的怎么样。”
在沃里克伯爵的引领下,我们穿过层层哨卡,进入了位于山腹深处的联合指挥中心。
这里的景象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原本粗粝的天然溶洞已被加固拓宽,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金属板。
一侧是芬恩负责的“生产区”,我留下的生物质解离仪与百炼重铸炉整齐排列,“老稳凳”正带领工人们在流水线旁忙碌,产出的罐头与金属部件已堆积成小山。
另一侧则是沃里克伯爵主导的“战术区”。
“毒药”与“瘦瞎子”正与一群军官围在巨大的沙盘旁,沙盘上插满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墙上悬挂着维多利亚南部的详密军事地图。
而就在这严肃的氛围边缘,“耗鼠”,那位以小手不甚干净闻名的干部正巧悄无声息地贴近一位正凝神看图的前塔拉贵族军官。
指尖灵巧地一勾,两根香烟便从对方口袋滑入他自己的袖中。
他的脸上刚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余光却瞥见了我的身影,顿时一僵。
随即若无其事般挪回那军官身边,又以同样敏捷的手法,将那两根烟偷偷塞回了原处。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看来他的神偷手好的差不多了。
至于要不要规训警告一下这种不良作风?
兄弟会内部机构专门处理,用不着我操心。
而且顺走别人的烟和打火机这种不值钱不重要的小物件,这种玩闹性质的坏习惯很难合理的上纲上线。
加上“毒药”最熟悉“耗虫”的脾性,她亲手搭建的兄弟会内部物资管理体系极为严苛,每一笔物资的进账入库都能追根溯源,让大家心里踏实得很。
因此大家也就没太把个别人的坏习惯当回事——真丢东西了找“毒药”告个状都能追溯到。
而目前还没有异常的物资流动出现——在我的隐秘监控下也没有。
这说明兄弟会目前的运行框架还算良好而稳定,不太需要我进行调试。
况且不久之后,“耗虫”和他的人就有别的地方发泄他们那无处安放的精力了。
我将盯在“耗虫”身上的视线收回,看向别处。
“耗虫”顿时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躲进了人群当中。
而别处,穿梭往来的人群里,既有泥腿子出身的战士,也有投诚的塔拉旧贵族,衣着五花八门,远未统一。
由于维多利亚在橡林郡的恶行已经让塔拉人不再对维多利亚抱有幻想,让更多塔拉人看透了现实放下了种种矛盾。
所以这里没有人会因为谁穿得寒酸就皱眉头,也没人因为曾有过爵位就摆架子——只要你能打,愿守规矩,敢以生命宣誓自己的忠诚,在这里就站得住脚。
这就让整个场面看上去既杂乱无章又井然有序,透着一种正规军的氛围。
这一刻,原始与现代,狂热与纪律,在这座深藏山腹的基地里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高效的共生。
“这就是……我的军队吗?”
爱布拉娜走在最前面。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台运转的设施,每一件锃亮的武器,每一张专注的面孔。
那只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正燃起一种灼热而贪婪的光。
“是的,殿下。”
沃里克伯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适时地解说道。
“虽然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愿为您赴汤蹈火。”
“只要有伊柯塔尔先生的技术支持,加上塔拉人的血性……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独立。”
沃里克伯爵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我们要让维多利亚看看,谁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爱布拉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她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的欲望。
“父亲。”
她轻声唤道,不再像刚才那样冷傲,反而带着一丝祈求般的撒娇,但内容却令人心惊。
“你会帮我的,对吗?”
“帮我把这些……变成真正的力量。”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正在急速蜕变的幼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会缠着我要抱抱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把整个维多利亚拖入战火的女王。
“当然。”
我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唯一能做的展示“父权”的动作。
“正如我曾许诺过的那样。”
我的指尖能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也能感受到其下头颅里那正在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炽热火焰。
她微微扬起脸,竖瞳中映着我的倒影。
那里有依赖,但更多是终于找到方向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围,沃里克伯爵低垂着眼帘,芬恩屏住了呼吸,而“毒药”的黑袍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这简短的动作与回应,像一枚印章,为这场权力的交接与传承盖下了无可更改的印记。
当我的手掌离开她的头顶,爱布拉娜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涟漪也归于平静。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沙盘与众人,脊背挺直如剑。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某种更为沉重而炽热的东西所填满。
指挥中心内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后,我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手指轻轻敲击边缘。
“看起来,你们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芬恩和沃里克伯爵脸上尚未褪去的红光。
“几万人的队伍,几千把新式武器,再加上两位……‘殿下’。”
我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爱布拉娜那张写满野心的脸上。
“你们觉得,这就足够撼动维多利亚的千年根基了?”
“愚蠢。”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指尖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串联起维多利亚诸公爵的领地。
“你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税吏,不是治安队,也不是城防军。”
“维多利亚拥有这片大地上最庞大的高速战舰群,有能单人摧军的蒸汽骑士,有数百年的战争底蕴。”
“一旦他们认真起来,只需一艘陆行舰开抵这座山头,一轮主炮齐射。”
“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连同这几万人的血肉,就会化为山谷里的尘埃。”
指挥中心里的热气仿佛都被这句话抽走了大半。
芬恩缩了缩脖子,沃里克伯爵的脸色也有些尴尬,先前的胜利确实让他们生出了一丝侥幸。
而爱布拉娜的样子则是相当的赞同和满意——正如沃里克伯爵曾在遗言中交代过的那般。
[无论是我还是她的志向都远不止偏居塔拉一隅。]
“所以,收起那点可笑的骄傲。”
我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带来无声的压迫。
“从今日起,维多利亚境内所有据点,停止扩张。”
“化整为零,转入地下,像冬眠的蛇一样收敛毒牙,等待时机。”
“我们的目标,不是换一个皇帝,也不是让塔拉人成为新的压迫者。”
我看向沃里克伯爵,眼神锐利。
“沃里克,听好。”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世袭贵族,没有腐朽皇权,而是由先进理念与技术驱动的新秩序。”
“我们要掘断的,是这片大地上延续千年的封建根脉。”
闻言,沃里克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直冒。
作为旧贵族出身的他,这话堪称大逆不道。
但他看着我身后远处正在低声运转的“先驱者”重铸炉,看着爱布拉娜眼中并未因“消灭皇权”而动摇,反而愈燃愈烈的火光,看了看身旁芬恩那副想要大干一场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拽下泥潭的样子。
沃里克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质疑咽进了肚子,深深垂首。
“既然维多利亚已无我们从容生长的土壤,那便向外走。”
我直起身,挥手在地图上点亮三个遥远的坐标。
“兄弟会,即刻拆分。”
“我们需要更广阔的空间,更多的资源,以及……更残酷的试炼场。”
“第一分部,代号【塔拉之印】。”
我的手指落向泰拉大地最混乱的伤疤——卡兹戴尔。
“‘瘦瞎子’,‘铁桶’,出列。”
满身剽悍之气,双目灰白却感官敏锐的菲林老兵,与那位面容敦厚,目光却透着长远考量的库兰塔中年人应声上前。
“你们带上兄弟会最能打的精锐,还有新训的战地医护,去卡兹戴尔。”
“那里是地狱,是每时每秒都有人死亡的混乱之地,也是最好的练兵场。”
“我要你们在那里扎根,用我们的药品和粮食换取萨卡兹雇佣兵的效力,用我们的武器与理念打出名声与威望。”
“接触卡兹戴尔的魔王——我们寻求合作共赢,共同讨伐维多利亚。”
“让萨卡兹也看看,塔拉人的刀锋利不利。”
“好!头儿!”
“瘦瞎子”舔了舔嘴唇,灰白的眼中掠过嗜血的光。
对这名带有传奇色彩的老兵来说,战场正是他真正的归宿。
“铁桶”则握紧拳头,沉声应道。
“老大放心,咱们不光要站稳,还要让‘塔拉之印’的名字,响彻卡兹戴尔的每一处隘口。”
“第二分部,代号【黑手】。”
我的手指移向北方冰雪覆盖的庞大帝国——乌萨斯。
这片大地最臭名昭著,却也人口众多的国家。
“‘耗鼠’,‘毒药’。”
贼眉鼠眼,动作灵巧的札拉克男子,与那位裹在黑袍中,只闻其清冷银铃般声线的斐迪亚女子走了出来。
“你们去乌萨斯,总部设于彼处,但触须需伸向整片大地。”
“钻进最脏,最乱,最绝望的地方——感染者的隔离区,贫民窟,被大国压榨的小国。”
“建立情报网络,窃取关键技术,吸纳那些走投无路却有才之人。”
“告诉所有反抗者,当维多利亚光复之日,兄弟会将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要组建一支‘国际纵队’,让整片大地上的被压迫者,都成为我们未来的盟友。”
“耗鼠”嘿嘿一笑,指尖一把小刀转得飞快。
“偷情报,挖墙脚……这活儿咱门儿清,您就瞧好吧,老大。”
他说着,另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拂过身旁一位军官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襟。
另一边,黑袍下,“毒药”的声音轻轻传出,冷静而缜密。
“阴影中的脉络,无声的同盟……如您所愿,我们会成为腐朽帝国肌体下,最难以拔除的根须。”
“第三分部,代号【万锻之墟】。”
最后,我的手指落向南方广袤的热带雨林与荒漠——萨尔贡。
“‘凳子爷’。”
一身工装挂满工具,叼着雪茄,一条机械腿稳稳站定的年迈菲林老者,迈步出列。
“你带上最好的技术员与工程队,去萨尔贡。”
“那里王酋林立,混乱不堪,但地下埋藏着无尽的矿藏。”
“我要你在那里,建起一个地下的工业王国,开矿,建厂,全力生产。”
“维多利亚有陆行舰,我们也要有,甚至要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会将一些技术的工艺与工程设备分级授权于你。”
“在那边,为我们未来的决战,锻造出足以轰碎移动城市的重锤。”
“凳子爷”用力吸了口雪茄,烟雾中目光坚定。
“图纸在手,资源管够……头儿,我这把老骨头,保证给您锻出捅破天的玩意儿来。”
安排完这一切,我看着面前这群眼中烈火熊熊的“信徒”。
“记住,今日的蛰伏,是为明日的爆发。”
“当【塔拉之印】带着百战精锐归来,当【黑手】点燃遍布世界的烽烟,当【万锻之墟】的战争巨兽破土而出……”
我转过身,看向身侧的爱布拉娜。
她正紧紧盯着地图,呼吸微促,双拳紧握。
“届时,我的女儿。”
我轻声说道。
“我就只等看着你兑现你曾许诺过给我的承诺了。”
爱布拉娜没有言语。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绿眸中,清晰地倒映着整片大地的版图。
也倒影着我那张由我专门设计过的,柔和而慈爱的面孔。
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她那炽热而不受控的野心想要背刺反噬我的那种冰冷阴险感。
而是想把我吞进肚子里的那种……甜腻的吓人的包裹感。
但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即,她就向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储君对导师的敬礼。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祥和。
一旁的沃里克伯爵,此刻已彻底放弃了复杂的思虑。
他望着眼前之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在借助一位大人物的垂怜复国。
如今他才明白。
他亲手参与释放的,是一头足以吞噬整个旧时代的巨兽。
但他并不感到后悔。
因为在这头巨兽所指向的浩荡前路上,他窥见了塔拉民族前所未有的,灼目的辉煌。
一场即将席卷这片大地的风暴,便在这不起眼的深山腹地,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