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街道浸在暖橙色里,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比企谷八幡单手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进熟悉的住宅区。他依旧走在路边最不显眼的阴影里,背影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风里还留着白天楼顶的微凉气息,脑海里不经意地闪过那个画面——被风吹飞的纯白眼罩,少女慌乱垂下的眼睫,还有那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小鸟游六花。
没有纠缠,没有打探,没有硬塞过来的人际关系。只是两个同样格格不入的人,在无人打扰的楼顶,交换了名字。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我回来了。”
比企谷拉开家门,低头换上拖鞋,声音平淡得和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哥哥你回来啦!”
比企谷小町立刻从客厅里探出头,圆圆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熟练地接过哥哥肩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已经做过无数次。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上课累不累?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呀?”
小町一边把书包挂好,一边仰着头随口问道。在她印象里,哥哥的回答永远固定那几种:没什么、还好、随便。他从不分享学校的事,从不提起同学,更从不会说自己遇见了谁。
比企谷换好制服,走到餐桌旁坐下,接过小町递来的湿毛巾,沉默了短短几秒。
换作任何一天,他都会像条件反射一样,冷淡甩出一句“没什么”,然后切断话题,把自己重新裹回孤僻的壳里。可今天,舌尖却莫名顿了一下。
楼顶空旷的风、被风吹乱的长发、掉在脚边的眼罩、少女卸下中二外壳后慌乱的紫色眼睛、那句轻得像道歉一样的自我介绍……画面一连串冒出来,安静地在脑海里闪过。
他讨厌麻烦,讨厌社交,讨厌和别人扯上关系。但不知为何,对小町,他不想像对别人那样,彻底闭口不谈。“……在楼顶,碰到了一个人。”
比企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风很大”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町瞬间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凑近了一点:“诶——哥哥在楼顶碰到人了?!难道是……交到朋友了?”
“不是朋友。”比企谷立刻打断,语气下意识变得坚决,“只是刚好都待在同一个地方,互不干涉。”
“喔——互不干涉~”小町拉长语调,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小狡黠,却没有过分调侃,只是乖乖继续问,“那……是女生吗?”
比企谷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沉默一瞬,不情不愿地承认:“……嗯。”
“右眼戴着眼罩,头发是浅紫色的。”他语气平淡地描述,“一直在说一些异世界、邪王真眼之类的话。”没有嘲讽,没有夸张,只是最客观的陈述。
小町捂着嘴轻轻“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那不是中二病吗!听起来好有趣啊!” ,“大概吧。”比企谷不置可否。
“那哥哥……和她说话了?”小町小心翼翼地追问。这个问题让比企谷指尖微顿。
他沉默了一下,用最无所谓的语气,带过了今天最关键的瞬间。
“……说了名字。”
“我是比企谷八幡。”
“她是小鸟游六花。”
话音落下,小町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强忍着笑,眼睛却弯得像月牙。
在小町心里,这根本不是“只是说了名字”。这是那个把“社交最麻烦”“不要和我说话”刻进骨子里的哥哥,第一次,和别人正式互通姓名。
“不得了……这对哥哥来说,简直是大事件啊!”
“只是互通姓名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地强调,死鱼眼里写着“不要多想”,“之后也只是各自待着,不说话,不打扰。”
“是是是,不打扰~”小町用力点头,笑得一脸了然,却没有再调侃,“只要哥哥觉得舒服就好啦。”
她没有追着问“她性格好不好”“你们以后会不会一起玩”“要不要带她来家里”,也没有一脸认真地说教“你应该多交朋友”。
只是像平常一样,笑眯眯地把盛好饭的碗摆到他面前,递上筷子。
比企谷看着妹妹自然的侧脸,心底那一点微妙的别扭和不自在,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没有被刨根问底,没有被嘲笑,没有被强行贴上“你变了”的标签。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今天发生的、一点点不平常的小事,说了出来。
晚餐安静又平常,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我吃饱了。”
比企谷放下筷子,站起身,一如既往地冷淡利落。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定,房间里一片安静。
脑海里再次浮现楼顶的风,和那个戴着眼罩的少女。
——小鸟游六花。
原来,和别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交朋友、不卷入关系,也可以不那么累。原来,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小町,也不会变成麻烦。
比企谷八幡轻轻吐出口气,死鱼眼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平静。
今天的日常,依旧安静。
依旧轻松。
依旧,不被束缚。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