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萝站在百合街上,鼻子轻耸,有些奇怪地看向四周。
怎么好像闻到有熟悉的味道?女孩皱了皱眉,但城市的味道太杂乱了。
此刻的她尽管身上依然裹住红色披风,但狼尾和狼耳通通消失不见,一头棕金色的头发简单梳成两束麻花辫垂在胸前,之前的连衣裙则换成朴素的上衫和短裤。
“明天一早还要去报到……别睡过了,我可不会来喊你。”车上同僚的提醒声传来。
“知道了。”梅萝耷拉着脑袋,简单地应了一句。
她下意识想要趴下伸个懒腰,舒展舒展一下屁股,但薇琪在,她只好改为像人一样举起双手,同时深吸一口气。
一股海风、鱼腥味还有不远处的纷杂味道涌来。
坐在车厢里面的薇琪脸上倦色深重,但还是挤起一个笑脸:“怎么样……来到大城市了。”
“不怎么样……一股鱼腥味。”梅萝皱了皱鼻头。
“你不吃鱼?”
薇琪从后座拿出一个塞满了东西的大背包丢给梅萝。
这背包足足有梅萝半个人高,可后者却轻松接下,只是当她将之背到身后时,她本来就有些蔫巴的上半身又更弯了,活像是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膝盖。
“不代表我喜欢那味道。”
梅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便从兜里掏出钥匙缓缓走进公寓楼里面,但薇琪却突然叫住了她:
“险些忘了……你的药!”
梅萝回头接过一个小布包,又问了一句:“我的狗……多久能到?”
“已经在路上了。”薇琪不免露出忧心的表情,“在你的狗到达之前,药……尽可能少喝……喝多了梦会变质的,小心搞不清楚梦和现实的分界线。”
接着,薇琪又是罗罗嗦嗦地叮咛了一番。
“我比你清楚。”
梅萝很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应道,“放心,死不了……至少,现在是。”
她打开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魔药,里面足足塞了十四瓶泛着蓝光的液体。这个量够她坚持好一段日子了。
薇琪盯住梅萝瞧,灰眸深邃,又带着几分担忧。
“我不是……怕你死了,我是怕我要亲手净化你……”
梅萝拉下了兜帽,赤眸无言地盯住自己的靴子尖端瞧,良久才说:“我争取。”
薇琪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了,便故作轻松地打量了一眼公寓,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特地要求住到这附近来?明明局里最开始配的住处比较近吧?”
“这里上课也近。”小红帽的回答很简单明了。
薇琪呃了一声,“好吧。”
她丢去一个成年人同情学生的眼神,伸手握在车厢门把上面:
“晚安,梅萝小姐,我们明天见。”
“你也是。”
梅萝头也不回走进公寓楼里面,背着薇琪摆了摆手。
那门牌上赫然写着百合街10号。
***
黑暗中,缝纫机的声音若远若近,让人分不清楚距离感。
瓦斯灯的光芒幽幽昏沉,勉强照亮了这个房间的一角,映亮了那桌子上面的一柄金色剪刀。
咚!
咚咚咚!
几下敲门轻响顿起,荡漾了灯罩里面的火光。
“是我,父亲大人。”
房间外面传来了轻柔的嗓音。
深处书桌后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正装。听见门外的呼唤,这一套正装缓缓蠕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充盈撑起般慢慢形成被穿着的形状,顶起了那一顶礼帽。
有个无形之人穿起西装坐在了书桌后方。
“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入,高跟鞋的着地声富有节奏地轻声奏起。
火光撩过她那一头漆黑的长发,染红了她身上那一套紫色的繁复萝莉塔裙角。少女静静地提裙行礼,轻声说道:
“有人闯进来了,那玛丽安将‘信息’实体化了……她是什么时候干的?”
“嗯。”西装点了点头,“我知道……是玛丽安的镜子对么?也得亏有人闯进来,我们才能找到那个空间……是缝线建立的通道,也不全是玛丽安。”
“她早就该支离破碎了……是‘姐姐’把她缝回来的。”菲奥娜有些不解地歪起脑袋,“为什么……父亲大人要让玛丽安留下来?”
西装没有说话,火光勾勒出的轮廓描绘出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沉默中,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书写着新的记录。
少女没有多问,脸上露出几分沮丧和落寞,但随即又有些像是邀功地说:
“我已经切断了连结,她不会再从镜子里面进来了。”
她顿了顿,又问:“我们要把人找出来么?那是一名魔女……”
“郊外的圣安修道院出了事,我本来看好的素材不见了。这位白发小姐很可能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魔女……有意思,看来无论是我抑或是那毫无艺术感的老太婆都看走眼了。”
西装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笑意,自顾自地说完后,才回答说:
“好不容易才把调查局瞒过去,我可不想两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们只要多关注镜界就可以了,不用费功夫找出来,她会再闯进来的……就像玛丽安一样。”
西装套着白色手套的双手轻轻合十,意味深远地说:
“我只是特别好奇,你们魔女似乎有互相吸引的特性……不,还是说,她有那种特性?算算时间,她也不过才刚到步没有多久,结果就遇到被玛丽安留在百合街的镜子。”
萝莉塔少女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镜子……为什么不处理?”
裁缝越说笑意越深。
“不要着急,菲奥娜……充满变数的实验才会有趣,历代以来的发现都是在意外和变数中发生的,更让人兴奋的是,调查局那边似乎也来了个有意思的素材。”
“是的,父亲大人。”菲奥娜静静地应声,“那工厂……我们还要继续招人么?”
西装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面多了几分怜悯和可惜。
“自然……你的‘姐姐’已经撑不了多久,那些东西很快就要外溢出来了。我不能离开工厂太久,只能等人自动送上门了啊……”
***
清晨时分,艾莉莎精神饱满地在教堂的钟声下醒了过来。
经过又一晚上的充足睡眠消化魔药后,她的燃烧率又恢复到15%。
在简单梳洗过后,她解除了镜子的机关,将一柄左轮塞进绑在左腿的枪套上,告诉衬衫女要好好看门。
离开公寓,艾莉莎伸了伸懒腰,沐浴在阳光之中。她站在门前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发现有任何跟踪或者监察的迹象。
先不说调查局,但工厂那边……有没有在找自己?
艾莉莎边想着边慎重地迈步按照地图上面的指示,来到了黑水区的入口。
转进十字街前,她从布包里面拿出披风裹上。
沿着十字街走上不远,这里的环境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建筑胡乱增建,街道也变得七拐八弯的,走道也只有两米、三米的宽度,地面凸凹不平,墙面上面沾满各式各样的污染,有一些呈暗红之色,早就渗墙而入。
臭水沟的味道已经到了熏鼻的程度。
“这里看起来不太妙啊……艾莉莎。”
街旁两边全是形迹可疑的人们,但越是深入越是人烟罕至。
“十字街54号、55号……56号……嗯?”
艾莉莎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56号的门牌,然后往旁边一扫,却发现是58号……
在出发前已经被告知目的地的安娜小声惊呼:“诶,没有57号……”
艾莉莎要找的十字街57号并不在这里。
看了眼四周,她再往前走上一段路,走过58号、59号,一路走到70号都没有看见57号的门牌。
“艾莉莎,这里……让我有点不舒服……”
胸口处的怀表抖了抖,语气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艾莉莎甚至都能够想象出她死死抱住自己手臂,脸色苍白地左顾右盼的画面。
“就是缺了57号……不不不,难道那封信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57号?你瞧啊,院长嬷嬷不是对裁缝破口大骂么……那么裁缝可能也不待见她,指不定是骗她的呢……艾莉莎,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里有些……”
艾莉莎陷入沉思之中,只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有钥匙,十字街也在,却独独缺了57号房。
或者57号房一直都在,只是艾莉莎找不着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