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按摩店对面的巷口时,天色刚开始暗。路灯还没亮,整条街被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暮光里。苏青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三十五。
按摩店的门面粉红灯牌已经亮了,照得门口“正规按摩”四个字泛着一层暧昧的暖光。两个穿短裙的女人坐前台后面刷手机,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在嗑瓜子。正门上方一个监控探头,红灯一闪一闪。消防通道在后巷,铁栅栏门上挂了条生锈的铁链。
苏青雨和白晓蝶站在巷口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疏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旧手机的,一层压一层。白晓蝶猫着腰,下巴压在苏青雨肩膀上往里瞄。
“什么都看不见,”白晓蝶压低声音,“也不知道里面多少人。”
苏青雨放出感知,战场铺开,穿透墙壁和地板。地下室的空间在她大脑里一寸一寸亮起来——十个。楼梯口两个,剩下散在赌桌周围,大厅中央的桌面上堆着筹码盒和几个烟灰缸,侧面有个小储藏室,门半掩着。有人在兜里揣着弹簧刀,有人把甩棍别在裤腰上。没有热武器。
她收回感知。“估计人不少,这种地下赌场,守场子的不会低于八个。”
“没事,”白晓蝶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最多能打五个,闹一通等条子来查就行了。”
“不妥,”苏青雨靠在电线杆上,“再能打也太慢了。这里可不是人间天阙,闹一通能全身而退。这是楚温的地盘,条子来之前我们就先被围了,到时候被一起端了判个斗殴,你就等着被退学吧。得用巧的。”
白晓蝶被“退学”两个字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反驳。
“用什么巧的?”
霜霜插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用什么巧的?潜入进去,谁挡杀谁,最后一把火烧了。干净利落。”
苏青雨在心里回她。我谢谢你。让全城的条子把我当纵火犯追。
“那你还能怎么着?下泻药?”
苏青雨正要怼回去,忽然停住了。
后巷口传来引擎声。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街角拐进来,车速很慢,贴着路边停住。车厢上印着“老刘快餐”四个褪色的红字,车尾排气管突突地抖。苏青雨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八。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下车拉开侧门,从车厢里搬出两个保温箱摞在路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多时,按摩店后门开了。一个穿黑T恤的保安走出来,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弯腰抱起保温箱往里走。后门没关严,虚掩着留了条缝。苏青雨放出感知,那扇门后面是往下的楼梯,两个保安正往上走——一个来接保温箱,另一个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朝下喊了句什么,大概是饭来了。底下传来几声含糊的回应,接着是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面包车开走了。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按摩店后门重新关上,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白晓蝶拿手肘轻轻捅了她一下。“走?”
“再等等。”苏青雨没动。她还在看那扇后门。
过了大约一刻钟,后门又开了。刚才那个保安拖着一只空煤气罐出来,罐底刮着水泥地面,在巷子里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把空罐立在垃圾桶旁边,转身回去,铁链又重新挂上。
白晓蝶盯着那只空罐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苏青雨,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半晌才压低声音:“别告诉我你想点煤气。”
苏青雨没答。她靠着墙,脑子里几个念头撞在一起。送餐的每天傍晚六点停后巷。后巷没有监控,路灯坏了大半年。储藏室里有煤气罐,空了有人换,没人会多看一眼。如果截了餐下药,等里面乱起来,趁乱摸进储藏室拧开阀门……至于怎么把泄漏的煤气点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
“你说得对。烧了确实不错。”
霜霜沉默了一拍,头像在视野右下角抖了一下。“哦呵?你刚才说我说得对?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我就喜欢你这样!这种坏主意以后多找我商量,我有的是。”
“看到刚才那辆面包车没有。”苏青雨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送餐的,每天傍晚六点到。在盒饭里下泻药,等里面乱起来,趁乱摸进储藏室把煤气罐拧开点火。”
白晓蝶听完,嘴巴张开又合上。“搞这么大?”
“那是。”苏青雨把平面图折好塞回内袋,“不过要先回去仔细合计下。司机几点到、搬几箱、保安怎么接——细节摸透了再动手。”
白晓蝶点了点头。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橘黄的光打在巷口的垃圾桶上。两人沿原路退回街口,拦了辆出租车。后座车窗开着,风把白晓蝶的碎发吹得乱飞。她靠着车窗打盹,脑袋在玻璃上轻轻磕了一下,没醒。
苏青雨闭着眼。霜霜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
“趁白家小助手睡着,咱俩聊聊。你刚才跟她说的是点火——但你不打算用常规操作点火吧。”
“嗯。有个想法。还在琢磨可行性。”苏青雨在心里回。
霜霜安静了两拍。“那我倒想看看你要干什么。这算不算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算。”
霜霜没有再接话。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白晓蝶靠在车窗上犯迷糊,呼吸均匀,马尾辫被风吹散了几根,黏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