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小丫头。”
瓦伦泰拍打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走的越来越慢了?”
“呼...我还以为是错觉。”
薇薇安扶住身边的树干,抹掉额头的汗水。
“身体使不上力...”
“诶呦,我差点都忘了。”
瓦伦泰钻进披风里,把那块水晶拿了出来。
“你现在还是具没法自理的尸体呢,来充下电。”
“这东西怎么用?”
虽然有个词没听明白,但大概意思是懂的,废了好半天劲儿,薇薇安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水晶也黯淡了一些。
“这个最多也就再用两次了,在此之前你得学会自给自足啊。”
“很难吗?”
“我一个娃娃都做得到,你觉得呢?”
瓦伦泰抱起那块水晶,自己一只手能握住的东西到了这娃娃这里就要双手抱着才能拿住。
“源素是个很厉害的玩意,你有底子,慢慢适应就行。”
“白森是个很厉害的死灵法师吧。”
薇薇安索性在树梢旁坐下,自己需要歇歇脚,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看过一些记载死灵法师的书籍,虽然多少有些夸大和偏向,但那些书里,死灵法师单纯的只是使用尸体而已,可白尔维森...他确实也把我当成工具一样使用,可...怎么说呢,我很难描述出来。”
“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它的仆从。”
“嗯嗯,小姑娘很有觉悟嘛。”
娃娃晃晃悠悠的走到她对面,抱臂环胸,十分自信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企业特色的人文关怀,别看白森平时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家伙,现在还在工作的各位合同工就没有跟他处不来的。”
“我们新世代的劳动合同早就把死灵法师的传统奴役契约给超越了,虽然这家伙的名声不好听,但那基本就是杜撰和谣传,你要知道,当你的名声在外时,这个名声是好是坏基本上是和你本人没关系的。”
“这话不对吧?”
薇薇安还不至于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你的意思是,好人却会被传出坏名声?”
“这种事时常发生,就像你的称呼一样,你明明在合同上看过他的名字了,但还是叫他白尔维森,一般人不会相信一个死灵法师会叫白森,人们更愿意相信他叫白尔维森,人们特别愿意相信,白尔维森肯定是一个非常邪恶的人。”
“你说,他脸上有麻子吗?”
“...”
虽然不太懂最后一句话,但其他的薇薇安还是听的懂,同时也让她对白尔维森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她始终认为,自己是有被利用的价值才被白森复活,也同样相信,他现在对自己的迁就和培养是为了以后使用一个更加趁手的工具,她乐于见到这种情况,只要能让自己复仇,其他的事情自己并不在乎,但现在...她开始稍微有一点怀疑了。
如果白森真的只是为了帮助自己呢?单纯的提供帮助,单纯的提供善意,这种话和当初那个雨夜的薇薇安说,她肯定是一百个不相信,但现在的她,这个确切受了足够多恩惠,一往无前的走在复仇道路上的她,反而有更多的空间和冷静来思考。
“你们...很熟吧。”
无根的思考是浪费时间,她选择直插根源。
“白尔维森...白森,他究竟是什么人?”
“公务员,老古董,死灵法师,取决于你希望他是谁。”
瓦伦泰挠挠头:“别想太多,核心的东西我现在不可能一股脑全都告诉你,现在能透露的就是...你,还有那个披风里的所有灵魂,全都受他的管理,他是你们的领导,就这样。”
“不包括你?”
“我?”
瓦伦泰哼哼一笑。
“我是他的领导。”
...
嗡的一声,长矛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脸飞了过去,插在树上不断地抖动尾部,别说是人,哪怕是有着坚硬皮肤的野兽,实打实吃下这一击的话也是十死无生。
白森微微侧目,接着便看向了出手的人,那个带着愤怒表情的女性精灵。
“索尔林!你这无耻的叛徒,亏我们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带人类到这里来——”
与其说是精灵,不如说是长得像精灵的豹子,皮肤上有不少疤痕和烧出的黑色,手里的武器也不是优雅的弓箭,而是另一支长矛,此刻身形正弓着,明显是准备直接扑过来。
“...这是白尔维森,【掠夺】白尔维森。”
索尔林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我和他做了交易,他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交易?”
女精灵的警惕不减:“他是人类。”
“你们的种族主义正是被困在这里的理由。”
白森握住身旁的长枪:“我只做交易,许下的承诺就会达成,无关你们在与谁战斗...插的还挺紧的,你力气不小啊。”
尝试了两下没把这玩意薅出来,仿佛无事发生那样,白森重新看向那个女精灵。
“你们这里...嗯,十二个,算上你十三个,这很简单。”
“索尔林呢?”
“我要还我的债。”
索尔林的声音有些沉重,如同在诉说自己的遗言那样,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会继续留在这里,给那些人类营造你们还在的假象,利用我拖住的时间,你们要逃,逃的越远越好。”
他的脸色逐渐狰狞:“深绿领域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把我的消息带回去,让我的尸体证明,一位的退让和闭锁就只能换来这样的下场,面对贪婪的人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该死...”
女精灵明显有些挣扎,紧紧捏着手里的长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们这就离开。”
“哦,没有多余的交流,我真喜欢你们这种果断的性格。”
白森敷衍的拍了拍手,立刻就惹来了女精灵愤怒的目光。
“不要以为我们信任你,人类!”
“说的我好像多想要你们的信任一样,搞搞清楚,现在主动权在谁的手里?”
身后浮现出一个特殊的徽记,那是一个由上半部分的骷髅头和下半部分的树所构成的绿**案,这能量在他的身上周转,逐渐变成神秘的淡紫色,徽记的形状也开始逐渐变换,最终变成了类似于某个人Q版形象一样的大头。
“我会把你们送离这里,你们最终会出现在距离这里二百里内最远的一个废弃传送门周围,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当然也不排除刚刚好掉进军队里的可能性...如果那些军队恰巧复原了传送魔法的话。”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附和他的冷笑话,精灵们沉默而快速的集结,白森注意到,这里几乎没有老人和小孩,而剩下的青壮年们不论男女都化上战妆,穿着简易的护甲,带着粗制的武器。
“人都齐了吧。”
他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生命信号,身后的徽记开始快速闪烁。
“还有什么话最好现在说。”
“我...”
那个女精灵看向他身边的索尔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深绿领域会记住你的付出。”
光辉一闪,大批精灵就此消失,索尔林沉默的抓起树干上的长矛,将弯刀背在身后。
“瞧你这死战到底的架势,怎么,真的不想活了吗?”
“没有。”
他的眼神重新变的锐利而冷酷:“我会竭尽全力的活下去,哪怕是生吞人类的血肉,啜饮肮脏的泥水我也要活下去,只要我多活过一天,她们就能逃的更远。”
“作为弃子,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白森转过头:“那么,按照约定,我一周之后会来收债。”
“...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呢?”
“别以为死灵法师都是对尸体情有独钟的人,那样的话我可不会负责给你收尸哦。”
“白尔维森!”
精灵叫住了即将离去的他,白森回过头,对上的是一双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眸。
“你分明是人类,却帮助精灵...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喜欢搞这套。”
白森无奈的叹了口气:“先划成分,再扣帽子,我的确是人类,但不代表我一定会支持每个人类,也不代表其他人类犯下的错误要我来买单,人类也好,精灵也罢,什么其他的种族也无所谓,我的立场很简单。”
“侵略者在哪边,我就站到它的对面。”
...
“完成了!”
保持着有规律的呼吸,薇薇安眼底的虹彩色一闪而过。
“源素正补充进来,我确切的感觉到了!”
“不错不错,小半天就掌握了,你很有天份嘛。”
瓦伦泰也十分满意:“好了,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忘掉这件事。”
“忘掉?”
薇薇安一个卡壳,好不容易构建出的循环立刻崩溃,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扶住了身边的大树才勉强站稳。
“你说忘掉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那就要一直被膈应着,你要熟悉它,习惯它,让这成为你的本能,就好像呼吸一样——现在你的呼吸也是手动挡了,刻意注意到的感觉不好受吧。”
“真是的...”
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薇薇安稍微有点抓不住了。
“类似的步骤还有多少啊。”
“一般人来说还有至少三步,但对你而言,你到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
“对,你这个体质本身就不是适合储存魔力的类型,死了之后更是如此,光是让源素供给你的身体行动就要占用你大部分的魔力脉络了,你要扬长避短,熟练了之后我教你怎么使用你这个超级强大的才能。”
“超级强大...”
薇薇安还是不太相信:“我的才能真的有那么强吗?”
“你想聊聊这个?也不是不行。”
瓦伦泰饶有兴趣:“你觉得源素是什么?”
“...没变成魔法的...魔法,之类的。”
“也不算错,如果要详细而精确的解释,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为了搞清楚这一点,白森没少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来收集古籍和探访学者,最终,他得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结论。”
“源素,基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听不懂。”
“嘛嘛,你知道煤油灯这种东西吧?全程不碰魔法,哪怕是凡人也能使用的照明设备,对法师来说,只要把燃烧的灯芯替换成光亮术,就变成了法师灯。”
“同样的,你加一个悬浮术就能把灯座也抛弃,这样,纯粹用源素构成的物件就完全代替了一种造物,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你可以用暴风术来清理地板,但这样做又夸张又麻烦,不如改成法师之手加上一把普通的扫帚,把源素和其他生产资料有机结合就是这个世界的做法。”
“生产资料是什么?”
“源素就是一种生产资料,农民的种子,种植的方法也是生产资料,有了足够的生产资料就可以从事生产...对你来说聊这些还是太远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源素是一种资源,怎样利用它是一件非常自由的事情,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小小的纸啊四四方方,东汉蔡伦造纸张,记者用它写稿件,作家用它来写文章啊——”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就唱起来了,还有点跑调,但薇薇安却意料之外的跟上了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奇怪的娃娃意外的合拍,至少在她讲一些奇怪的知识时,自己竟然完全可以理解并消化。
“还是没说到我的才能。”
“这就已经是你的才能了,直到法阵出现之前,没有人知道法师要释放什么法术,大家可以猜,去依靠自己的经验预判,但是你,你可以直接用眼睛看,在任何人想要调集源素的第一刻就洞悉他的战术,从而立刻做出反制。”
“这份无与伦比的情报价值胜过一切强大的魔法天赋,至于你完全无法绘制法阵之类的副作用,在这个强大的才能面前简直就像是湖面上的一颗石头一样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