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鹭和葛笼一起进入一年华班的时候,早乙女芽亚里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她今天是第一次接触赌博,之前顶多玩过抽鬼牌一类的游戏,是真真正正的新手。
转学之前的调查,并不足以让芽亚里对这座异常的校园有足够的了解。
在公立学园里的生活,也让她没有提起足够的警惕。
因此她很轻易地踏入了陷阱。
接受赌局,压上赌注,在别有用心的人的刻意引诱之下越玩越大,最终发展到一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当她最终意识到自己输了多少的时候,芽亚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死掉了。
此时面对葛笼担心的问询,她才渐渐感觉身体里有了一点生机。
葛笼,还有……
赤木鹭。
金发少女想起之前高梨的话,视线从面前担忧的葛笼身上转开,看向刚才进教室的另外一个人。
银发少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并未和任何人对视。
看上去就像个温柔安静、人畜无害的文学少女。
直到察觉有人在看她,银发少女才抬起眼眸,芽亚里终于望进了那双赤瞳里。
像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嵌在美丽的脸蛋上,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一丝杂质。
那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个从来不拒绝挑战的人,依然在班级里生存着,而且看上去还活得好好的。
芽亚里脑袋很聪明,她很轻易就能推测出,那个叫高梨奈奈的女生引导她挑战赤木同学,绝对是没安好心。
但是她此时面临的是走投无路的境地。
一百二十万,是她完全承受不起的额度,别说她了,就连她的家庭都承受不起。
况且早乙女芽亚里向来没有把压力转嫁给家里的习惯,她从来都是靠自己。
高梨在刚才的赌博过程中一定出千了。
恢复思考能力的芽亚里很确定这一点。
但是和高梨的赌局已经结束了,她也没有证据,再去纠结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金发的少女沉默着,目光不由得转回自己的小学同学身上。
葛笼的大眼睛正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担忧。
可是……你为什么不提前提醒我?!
我是转学生什么都不了解,你是百花王学园的学生,应该知道我会面临这样的处境才对啊!
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说要带着我熟悉校园,这就是你对朋友的做法吗?
芽亚里的脑海先是飘过这样的想法,而后心中陡然涌现出另一种羞耻。
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的败北怪不了别人,赌局是自己同意的,每一注都是她亲手加上去的。
最开始是为了顺利融入班里,后来是为了回本,最后则是歇斯底里地放手一搏……
那时候她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代价。
只是轻率地,义无反顾地一脚踩进了深渊。
这跟葛笼有什么关系呢?
葛笼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在现场。
赌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会让一个从来都积极向上,勇于承担责任的优等生,在输了赌局以后,本能地把责任推给她人。
是对手出千的错,是葛笼这个表面朋友的错,是漠视这一切的其他同学的错,唯独……
不是自己的错。
这种自我安慰,比起刚才赌局里自己的拙劣表现,更加丑陋呢。
金发双马尾的少女想到这里,侧过身抬头向花手毬葛笼说道:“葛笼,谢谢你,我没事的。”
听到这句话,那个坐在后方低头看书的银发少女,又抬起眉看了芽亚里一眼。
这个金发妹,看上去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庸人。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金发妹应该是被强行拉进赌局,然后输出去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数额。
作为一个公立学校的转学生,又没有鹭那种从小积累的底子,再加上坏人的可以引诱,她的败北简直再正常不过。
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但如何去面对失败,却把人区分成了不同的模样。
鹭见过很多失败者的样子:有的跪地哭嚎,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试图赖账,也有的把责任推给庄家、推给运气、推给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他们会在赌桌前变成另一种生物。
丑陋的、可悲的、被欲望和恐惧撕碎的生物。
而这个金发妹,刚才甚至可以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和哭差不多的笑容向葛笼道谢,感谢她的关心。
在这座人渣遍布的学园里已经非常难得了。
芽亚里很难不注意到鹭的视线。
入学百花王短短一个上午,她就看到过许许多多的俊男靓女,但美到像银发少女这种程度的,依然是凤毛麟角。
她身上的气场也很特别,眉眼和神情明明都透着温和,可芽亚里总觉得还有些什么别的,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不知怎的,芽亚里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她很确定那不是因为高梨的蛊惑,也不是因为输急眼的头脑发昏。
芽亚里总觉得如果想在这座学园继续生存下去,她必须要做这件事情。
“赤木同学,我是早乙女芽亚里,你可以……和我赌一局吗?”
于是金发少女站起身,来到后方鹭的座位旁边,站直了身体开口说道。
咦,非但不远离,反而主动挑战我么?
鹭拿着书本,望向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早乙女芽亚里。
她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中,有种在庸人身上非常稀缺的东西。
不知是幼狮向成年狮子的咆哮,还是山羊对老虎亮出的犄角。
“芽亚里……你!”
葛笼闻言直接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面对这样的场景。
明明今天是很久不见的旧友转学过来的日子,明明可以把自己现在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她,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叠在一起,又会获得更多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但是葛笼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全在鹭合上书本的那一刹那,被迫吞了回去。
“好啊。”
银发的少女微笑着,接受了早乙女芽亚里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