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特雷西斯握不住的长剑掉落在地面上,断裂的剑刃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被撕裂的铠甲,以及那几乎将他切断的巨大伤口,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在他的身下汇成一条小溪。
特雷西斯想要强撑着站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魁梧的身躯往后一栽,倒在了宫殿的阶梯之上。
在这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特雷西斯仿佛只能听到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真是令人愉悦啊,特雷西斯,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吧。”
沈渡漫步到特雷西斯的跟前,他如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沈渡,艰难地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身经百战的特雷西斯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瞬息之间,沈渡抬起了手,迎着自己重劈而下的剑刃,轻声念了一个字。
“解!”
而后,无形的斩击瞬息而至。
在特雷西斯看不见,也无法反应的瞬间,他战无不胜的利剑与他的身躯都被顷刻斩断。
沈渡蹲在特雷西斯的身边,善解人意地回答道:“其实就是学了一下你的战斗方式,不过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将魔力以适当的形式进行改变,再配以咒文、手势和仪式,就能够施展魔咒。
魔咒的变化多种多样,虽然使用起来比符咒之力更加繁琐,但其实真要说起来,符咒就是把魔力以固定的方式的进行输出,省掉了一切形式的魔咒。
特雷西斯磨炼到出神入化的剑术给予了沈渡灵感,在战斗之中,他突发奇想地想用魔力来模仿特雷西斯的“斩击”。
而结果是出奇的好。
在那个瞬间,沈渡下意识地就抬手模仿了某位诅咒之王的手势——魔法就是这么神奇,当你愈发相信,其威力就会愈发惊人。
特雷西斯听完后,闭上了双眼,低声叹息:“可惜……你不是萨卡兹。”
不过如果是这样战死的话,特雷西斯也没有任何怨言,这本就是他和特蕾西娅压上全部筹码的兑子,现在看来,是他棋差一招了。
就在特雷西斯静静地等待自己生命流逝的时候,他的鼻子却又抽动了两下,在浓重的血腥味之中,他闻到了一种有些熟悉的气味。
沈渡惊奇地看向作出了些许反应的特雷西斯,“你是狗鼻子吧,我盖子还没拿开你就闻到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铁盒,沈渡把铁盒的盖子揭开后,里面码放的是一块块卖相并不怎么好的饼干。
“要尝尝吗?特蕾西娅亲手做的。”
特雷西斯不语,他本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表现出一丝软弱,可当他听到特蕾西娅的名字后,还是犹豫了。
他用尽力气,想要伸手取出一块饼干,却又在快要触碰到铁盒时顿住了。
因为在特雷西斯的视线里,他看到了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这一次,他不想让自己的血玷污妹妹亲手制作的食物。
沈渡看出了特雷西斯的意思,他为特雷西斯取出一块饼干,放到了他的手上。
饼干入口,普通却又无比珍重的小麦香气席卷口腔,甚至连那刺鼻的血腥味都冲淡了一些,特雷西斯满意地闭上了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平常的午后。
特蕾西娅用作为裁缝的薪水买回来一小袋珍贵的面粉,笨拙地烤制出了第一炉饼干,特雷西斯皱眉看着有些焦糊的“杰作”,硬着头皮吃下几块。
“现在不会烤糊了啊,特蕾西娅……”
特雷西斯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众魂的怒斥与永不安宁的死亡。
“老师!”
一声大喝传入宫殿之内,曼弗雷德提剑冲了进来,却又被身后紧随而至的亲卫团团围住。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仰倒在阶梯上生死不明的特雷西斯,怒斥着那些围住自己的卫士:“你们要做什么?难道看不见你们的将军遇刺了吗?!”
尤莉叶在这时也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特雷西斯,虽然她不认识一旁的沈渡,但也知道这多半是巴别塔派来的精锐刺客。
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带着手下的人直接将曼弗雷德挡住,并对沈渡喊道:“我们替您拖住他,请彻底了结特雷西斯的生命!”
“你们?!叛徒,你们怎么敢!”
曼弗雷德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队伍竟然已经被渗透成了这个样子。
但心系特雷西斯安危的他知道不能因此自乱阵脚,否则只会让巴别塔的刺客得逞。
还未咽气的特雷西斯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斗声,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阻止了,他只是挤出一口气道:“陌生人……请阻止巴别塔的人,在我死后,维多利亚的萨卡兹还需要指引,曼弗雷德……能带他们回家。”
“我觉得那个年轻的萨卡兹可能服不了众——行了,这里不能睡觉。”
沈渡拍了拍特雷西斯的肩膀,一种奇特的力量在转瞬间灌入濒死的特雷西斯体内。
“嗬——”
仿佛被人强行猛灌了一口气,特雷西斯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惊愕地看向自己胸口的伤口,却发现那里的铠甲甚至都完好无损。
要不是地面上残留的血迹,他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是?!”特雷西斯看向沈渡的神色已经不单单是忌惮,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他征战多年,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是绝对的致命伤,哪怕靠强大的身体素质吊命,也不过能比普通人多喘几口气罢了。
沈渡将修复好的长剑抛给特雷西斯,使了个眼色:“还不去阻止一下吗?我看曼弗雷德快被打死了。”
特雷西斯本能地想要拒绝听从沈渡的指挥,可当他看到被尤莉叶带领的刺客打得节节败退的曼弗雷德之后,脸色一黑。
不管沈渡是什么立场和身份,有一件事情他说的没错,曼弗雷德这小子还需要历练。
“够了!”
仅仅只是一声厉喝,就让缠斗中的曼弗雷德和刺客们全部停下了手,无形的杀意弥漫在客厅之中,摄政王的怒火同时镇住了战斗中的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