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芙的脸憋得血红,她松开了掐在里查德脖子上的双手,她骑在里查德身上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妈的!这个该死的「不战天才」!它把里查德的窒息感投到了我的身上,你们居然管这叫祝福,真该死,这就是个诅咒!
一个人影从帐外闪过,“什么人!”雅尔芙轻轻唤道。
里查德用余光看去,那人快步走过,他无力地说道“是个男人。”
“哼,你还有心情管别人。”雅尔芙冷笑一声,她从里查德身上翻了下来,抱着双臂,一脸蔑视地上下打量着虚弱无力的里查德,她冲着里查德吐口水,口水落在了他的胸口上,弄脏了胸口的徽章。
“主在看!”
雅尔芙俯在他耳边低语“什么,你还敢拿你们的神吓我,有本事让那个该死的光明神过来,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
她现在就想赶紧把里查德弄死。
咳咳,里查德咳出一口血来,雅尔芙皱着眉,毕竟那五十万钱是这人的抚恤金,五十万呢,她叹了口气,再次上下打量了遍里查德,他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一会。
见他面目变得扭曲起来,想必是伤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了,雅尔芙把手放在他的伤口上,模仿着查尔斯主教的样子,默念起经文,她的手掌被白光缠绕,伤口在白光的照耀下慢慢愈合着。
里查德轻轻唤道“你会治疗术?你为什么救我?”
“我没有救你,只是替你缓解下疼痛,你一会还是要死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帮你?总不能跟你说是为了五十万钱吧。他这人都要死了,就不要这么恶毒了,“因为主说要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
里查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着雅尔芙,眼中闪出缕光亮,旋又消散了。
“终于死了”雅尔芙叹了口气,她戴好帽子和口罩,打开了帐篷,唤来了站在远处的查尔斯主教。
雅尔芙带着哭腔说道“里查德将军去见主了。”
“愿他在主的怀抱中安息。”查尔斯一摆手,进去了四个人,他们抬走了里查德的遗体。查尔斯递给雅尔芙一个木筒,“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回去再看,你先去吃饭吧。”
查尔斯把雅尔芙带到营地东侧,那里支着一个临时的厨房,整个厨房只有一个顶,还是用布遮成的,可能是怕天上下雨或是掉下鸟屎。
“非常抱歉,你先在这吃点东西,可能不合口味,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您请便。”雅尔芙送走了查尔斯,一个人往厨房走去。如果她踩的地方可以称之为路的话,天下间就处处都是道路。
她在泥泞的地面上前进着,两边的帐篷中有人在哀嚎着,有人大叫着,有人在骂,他们骂天,骂地,骂国王,骂战争,骂将军。
有人痛呼着,他们喊着腿痛,手痛,脑袋痛。
有人瘸着腿坐在路边,有人绑着绷带靠着木桩,营地中一片凄凉,这还是打了胜仗,如果仗打败了,那场面雅尔芙都不愿意多想。
“嘿,小伙子们,多吃点,来,多吃点”一个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传来。
雅尔芙抬头看去,一个老人正在厨房前给伤兵打饭,他往伤兵的碗中打一勺粥,再放进去一块面包、一包咸菜。
在这可怕的营地里,老人开心的样子就像是一朵在地狱中盛开的白色百合花,突兀得像黑白色的电影中突然出现的色彩。
老人见雅尔芙一身教士的装扮,热情地招呼道“您好,要吃饭吗?刚出锅的米粥,还有我们苏摩镇的面包,来一块吧。”
老人上下打量着雅尔芙“怎么你没带碗吗?下次记得带来,先用我的碗吧。”,没给雅尔芙说话的机会,老人给碗里盛了一满勺的粥,递给雅尔芙“来,拿着!”。
雅尔芙接过碗,老人拿了两块面包放进了碗里,又放了两把咸菜,“这菜开胃,喝。”
“谢谢”雅尔芙点头称谢后,左右打量着周围,也没个坐的地方,于是便蹲在老人旁边喝起粥来,伤兵们看着雅尔芙蹲下时显露出的细腿和腰身,不禁咽起了口水。
“面包真甜,这是苏摩镇的面包吗?”
“是呀,不瞒您说,我家就住在苏摩镇上,我就是苏摩镇的人,面包是从隔壁买的,主教老爷给了五千钱让我去买面包,这些面包光远过来就花了两百钱。”
“您是主教大人雇来帮忙的吗?主教给您开多少钱?”
“开了三千,我来这倒不是为了钱。”
“那您为了什么?”雅尔芙与老爷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为了~~”
“再来一碗”一个伤兵说道。
“好,再来一碗,多吃点小伙子,主教老爷说了饭管够。”然后扭头对雅尔芙说道“为了找我儿子,我大儿子战死了,就剩下一个小儿子了,他跟着吉尔秋陛下的大军去了前线,我就是来找他的,真是老天保佑,早上我在前面的营帐里找到了我可怜的小儿子,他受了伤,主教老爷说他伤势不重,养着养着就好了。”老人喜悦的说着。
雅尔芙注意到老爷子说这话时仿佛年轻了十几岁,“那可真是幸运,很多人没有回来”雅尔芙不知怎的冒出这样一句唐突的话来。
老爷子闭着嘴点点头。
雅尔芙望向南边的洛丹克堡,就隔着几里远,上午还在里面吃着烤牛肉,喝着果酒,下午在这边的营地里只能喝一碗粥,吃两块面包,就这条件还要念着主教大人的好,这人跟人的喜悲真是不相通。
“吃完饭早点回去吧,天不早了。”老爷子转头对着雅尔芙认真说道,“快回你们的营帐吧,这里晚上人杂得很,不安全,快走吧。”
雅尔芙皱着眉看着老爷子,这是成心赶我走啊,我才吃你多少东西。“我回去了”,她起身瞥见周围十几个伤兵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体看,她立时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西斜,天马上就会黑下来了,这里连个灯火都不点,太容易出事了,她感谢了下老爷子,又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老盖比”
“盖比老爷子,我回家了”,雅尔芙打了个招呼后勿勿离去。她感觉身后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她的身子看,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向后一瞥,那脚步声立马停住了,糟了,是他妈冲我来的,她抬头左右打量,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她加快了脚步,周围越来越陌生,伤兵越来越多,她慢慢跑了起来,后面的脚步声也加速了。
糟了,主教的营帐在哪啊!安克斯?布拉达?你们都在哪?里查德,你还活着没,过来让这些人滚开。
“雅尔芙小姐!雅尔芙小姐!”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她停下了脚步,向左边看去,一个身穿黄白色粗布袍子的男人正在大声呼喊。
这衣着像是洛丹克家的仆人。
“我在这!”雅尔芙左右摆了摆手,“我在这啊!”快步向他跑去。
“可找到你了小姐,安克斯少爷吩咐我在营外卸货的地方等你,我等了好久不见你人,所以进营来找找。”
“别说了,快走吧。”
“好的,小姐随我来。”
雅尔芙走到营门处回头看去,有十几个人正挤在身后的路口眼巴巴地看着她,他们全身泥巴,像是刚从泥坑中爬出来,脸上赃兮兮看不清五官,他们或是身上,或是腿上,或是手上,或是头上缠着绷带,没有一个健全的人。
雅尔芙上车后就像是从鬼门关回来一样,整个人虚脱的靠在马车里,仆人驾着马车回到了洛丹克堡,餐厅的桌上放着碗肉粥和牛排。
雅尔芙一口气吃个精光,回到屋里睡觉去了,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