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色棺材板在斯卡蒂非人的怪力下发出一声轰响,整块厚木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溅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就在棺盖脱离的瞬间,棺材缝隙里那些枯死的稻穗像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向外疯狂延伸生长。
浓烈的腐臭味伴随着浑浊的黑气冲天而起,两具浑身腐烂的坍缩体从木棺中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斯卡蒂握紧剑柄,正准备挥剑。
“让让,让让!”
许千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旁边那间破败的偏房,这会儿正丁零当啷地跑回斯卡蒂身边。
她手里赫然倒提着两把沾满铁锈和干涸血迹的金属曲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破铜烂铁。
“神机百炼真不愧是八奇技之一……”
她双手交叉,将两把曲剑架在胸前,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桀桀桀……”
许千寻发出怪笑。
“果然在亚楠……不,在黄土村这种地方,就该用这种武器啊!”
话音未落,两具坍缩体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带着扭曲的黑气朝她们猛扑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挂在破败屋檐下的那两盏橘红色灯笼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开,大量的腥臭血肉和碎骨伴随着火光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院子的泥地上,将本就阴森的氛围推向了极点。
许千寻不仅没躲,反而兴奋地迎着漫天血雨往前跨出一步。
她双手猛地一错,两把破旧的曲剑狠狠摩擦在一起,金属发出刺耳的嘶鸣,一长串明亮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放出来。
“打不过就叫人,打得过也叫人,我管你有的没的!”
许千寻大喊一声,剑锋向前一指。
“召唤我的动物伙伴群殴撕咬你!吓我一跳看我释放开辟君主之道——”
“拘灵遣将!”
“全体黑兽随我一同扣3技能!”
漆黑的院落里顿时阴风大作。伴随着许千寻的拘灵遣将,几道半透明的巨大兽影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一头双眼冒着幽光的凶悍黑豹和两只体型庞大的野狼灵体咆哮着冲向那两具坍缩体。
灵体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毫无畏惧地撕咬着坍缩体身上那些扭曲的虚空,硬生生将它们的冲锋势头遏制。
许千寻得意地叉着腰,正准备开始表演她的双小曲绝技。
“咚。”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头顶上。
许千寻双手捂住脑袋,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斯卡蒂。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子里透着一种对她随时随地都在发癫的无奈。
“干嘛打我,我这不是在战术压制嘛……”许千寻小声嘟囔着,揉了揉脑袋。
她收起玩闹的心思,双手瞬间化作一片残影。无需朱砂黄纸,真炁在指尖凝聚,通天箓的法门全力运转。
“太清神箓,起!”
数十道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符箓凭空浮现,如同翻飞的金色蝴蝶般盘旋升空,随后在院落上方轰然爆发。
炫目的真炁光芒瞬间撕裂了黄土村上空浓郁的黑雾,将这方被恶意笼罩的宅院照得亮如白昼。
……
夜风吹过大荒城外的广袤农田,带起沙沙作响的声音。
原本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城南梯田区域,经过上午那场浩荡的雷劫洗礼,一切都变得安宁下来。
黍独自一人坐在一道稍高的田垄上。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三色渐变的长发在身后垂落下来,发尾扫在带着露水的野草上。头顶的龙角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处理完天师府的后续交接,又安抚了那些受惊的职农,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到住所时,许千寻的房间静悄悄的,小丫头似乎真的如她所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直没有通过终端联系她。
黍没有去打扰,而是独自走到了这片刚刚恢复宁静的田野上。
她怔怔地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群山起伏,隐没在浓郁的夜色里。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思绪像一团乱麻在脑海里翻涌。她想起了上午许千寻悬浮在半空中,引动九天荡魔神雷时的姿态。
看起来平时总是懒洋洋、喊着要当米虫,完全就是个符合撒娇年纪的孩子。在面对连她都感到棘手的邪魔污染时,展现出了与老天师截然不同的霸道与狂气。
但回到家后,她又会毫无顾忌地扑到桌前大口扒饭,笑嘻嘻地把一堆画着奇怪小人的书塞进自己怀里。
这种截然相反的特点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黍感到一种久违的新奇与活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
绩……你现在在哪里呢。
她想起了总是把账本算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对她有求必应的弟弟。
千年岁月流转,兄弟姐妹们聚散离合,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大地上寻找着活下去的意义。
大荒城如今暗流涌动,地底的恶意越发猖獗,她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把他们卷向何处。不知道远在天边的绩,有没有吃好穿暖,有没有又卷入什么麻烦的生意里。
在所有的“岁”之碎片里,只有她,选择将一切都留在大荒。这片土地上春去秋来,就连她曾经认识的人们都走走去去了无数。
她温和善良,表面成熟散发母性光辉,实际也是天真可爱的单纯少女。
寿命悠长,却无法像人们那般每年都能与至亲团圆。
黍的心神正徘徊着,田间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黍收回视线,转过头。
一个半大的小孩正沿着田垄往回走。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笼子,里面装满了白天在地里捡到的散落麦穗。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上午那个和许千寻拉钩约定,向往着去龙门看看的男孩。
小孩借着月光看清了坐在田垄上的人,原本有些害怕的步伐瞬间停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抱着竹笼子,大着胆子往前跑了两步,停在黍的面前。
“你是早上那个……和另一个神仙姐姐一起来的神仙姐姐!”
小孩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野里显得特别清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黍蹲下身,她看着男孩手里的竹笼子,里面装满了白天散落的麦穗。
“这么晚了,该回家了。”
黍轻声开口:“外面黑,别让父母在家里着急。”
男孩摇摇头,把竹笼子往怀里搂了搂。
“我爹娘早就南下打工去啦,一年都见不到一回。”
男孩的语气里听不出难过,却有着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我爷爷和村里的大人都说,大荒城孩子成年的最好礼物,就是一张南下的车票。今天上午那个神仙姐姐答应过我,以后会送我一张去龙门的车票!我以后也要去大城市闯荡,完成我的梦想!”
黍静静地听着男孩兴奋的话语,没有打断他。她伸出手,替男孩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
“既然爹娘不在家,怎么还在外面玩到这个时候?”黍问。
男孩骄傲挺胸。
“我和小伙伴们最近认识了一个从尚蜀来的大哥哥。”
“他每天都带我们上山玩。山里可有意思了,比种田强多了,玩累了还能在山里休息。小伙伴们今天都留在山上过夜啦,我是特意跑回来给爷爷报平安的。”
黍的神情微动。
最近大荒城周边邪魔污染频发,好几个聚落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山里、尚蜀来的大哥哥、留在山上过夜。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黍感到一阵不安。
“快回家去,这几天别往山上跑了。”黍站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男孩刚要点头。
正南方的地平线上,原本浓重的黑雾突然被撕开。一道耀眼的金光拔地而起,如剑芒斩开夜空,把半个大荒城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驱散了远处的阴云,连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升高了些许。
男孩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抬起手,指着金光爆发的方向。
“神仙姐姐又升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