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食物正在被快速清扫。
说是清扫并不准确,毕竟Frisk现在是在一点点把食物塞入口中,算不上优雅却也并不粗鲁,速度也并不慢。
“你们不吃吗?”
六魂笑着看他。
蜜酿倒在杯子里的时候,像融化的琥珀,又像是把整个舞会的水晶吊灯都装进去了。
Frisk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六魂们看着他,但没有人说话。
外面的音乐隔了几层墙,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宴会厅的灯调得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再喝一点。”有人这么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Frisk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醉了。
但Frisk没有拒绝。杯子被重新倒满了,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端起来,喝下第二杯。
身体开始变轻。
柔软到几乎要把自己融化的松弛充盈全身。他觉得自己的手指末端在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动。
周围的人在说话,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
耐心说了什么,诚实笑了,勇气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有点凉。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她们问他同不同意,他点了点头,虽然不确定自己在同意什么。
第三杯。
Frisk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们正在靠近。
他能感觉到空气变暖了,暖到皮肤开始变得敏感。衣服蹭过手腕的时候,触感比平时清晰了十倍。
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不知道是谁的手,Frisk感觉她们的手指触感应该都差不多。
冰凉的。和他发热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躲。那只手从他手背滑到手腕,指尖沿着他手臂内侧缓缓上移,像在丈量什么。
更近了。他能闻到她们身上的气味。
他的头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有人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按揉着头皮。
被包裹、被接纳、被不需要理由地爱着。
“累了就闭上眼睛。”有人这么说。
他顺从闭上了。
但闭上眼睛之后,感知反而更清晰了。
他能感觉到不止一双手。
有的在解他的扣子,有的在抚摸他露出来的锁骨,有的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画着什么。
他的身体不再是“他的”。它变成了某种共享的、流动的、被无数双手托举着的东西。
有人在牵他的手。她的手掌很热,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她拉着他往某个方向走,脚下的地板在晃,只能记得红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旋转的楼梯、一扇开着的门。
房间很大。窗帘是深色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床也很大的,白色的床单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他坐在床边,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耐心蹲在他面前,帮他脱了靴子。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脚踝时,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是袜子,黑色的那双,她设计的那双。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小腿往上走,走过他皮肤的纹理。
诚实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头皮。他的头靠过去,靠在她身上,后脑勺抵着她的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
他像一颗种子,被埋进温暖的土壤里,四面八方都是柔软的、潮湿的、充满生命力的黑暗。
某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向外伸展。
一直被压缩在某个过于狭小的容器里,现在那个容器的盖子被打开了。
他的灵魂触碰到其他的灵魂,像藤蔓攀附支架一样的缠绕。那些灵魂的质地各不相同——有的像丝绸,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深秋的湖水。但它们都在回应他。
像雪落下来,像花在夜里开放。
有人吻了他的额头。嘴唇干燥而温暖,停留的时间比一次呼吸稍长。有人吻了他的嘴角。然后是他的眼皮,耳垂。每一个吻都来自不同的人,每一个吻的触感都不一样——有的像羽毛,有的像即将滴落的雨水,有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被抱住了。不是一只手、两只手,而是很多只手。从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力度,把他圈在一个由体温和心跳构成的茧里。有人的头发垂在他脸上,痒痒的。有人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快而有力。有人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温热而均匀。
金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和体内那股正在蔓延的热流汇合。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感觉到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张开眼睛,伸出触手,向着那些正在触碰他的灵魂缓缓靠近。
它属于那些正在触碰他的人,就像那些人此刻也属于他。边界消融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不连续。
——分岔。
像一条河流分出了许多支流,每一道支流都涌向不同的方向,去往不同的身体,被不同的温度和触感包围。他没有抗拒,因为他没有找到抗拒的理由。
Frisk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交换。
从灵魂表面剥落下来的碎屑。它们从一个人飘向另一个人,像花粉,像星尘,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他的光,也是她们的光。所有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被水慢慢没过,从脚到头,每一寸都被那种温暖而沉重的液体包裹。
水面上还有光,但他在水底。水底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对,那不是自己的心跳。那是很多心跳叠在一起的声音。
咚、咚、咚。
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奏。
他在那片黑暗中闭上眼睛,有人的手还握着他的。他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松开。就那样让那只手握着,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变成一片被雪覆盖的原野。
接下来的事如同梦一样。
七种颜色的光芒开始争吵,他不理解,只想让它们和平共处,可安抚声让它们的光芒更灿烂了。
然后,红色的,和自己几乎一样的光芒覆盖了自己。
温暖的,湿润的,安心的。
自己似乎被包裹着,比起先前不一样,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胎房,蝴蝶回到了丝线编织的茧内。
就像是回归了太初一样。
随后这茧或者说蛹开始收紧,紧.致的包裹感传来,柔软的唇吻上了他的。
湿润什么交缠在了他口中,像是在掠夺,像是在占有,像是在索取。
所以Frisk回应了她,尽己所能的回应和给予。
直到她松开,结合。
一场欢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