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魔法师!有魔法师!快趴下!」
警告声传入加尔赛力克的耳畔,他的余光顺着那道声音的来源瞟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印象中的魔法师,甚至不是一个人类的身影,而是一团闪闪发光的球体,周围的环境因为它的灼热而变得扭曲,正直直的奔着加尔赛力克而来……
是「火球术」,他下意识地反应了过来,立马丢掉手里的长剑,用两只手架住圆盾,把最重要的头部牢牢地遮挡住。
「火球术」的大小与施法者的魔力与技术息息相关,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在战场上足以匹敌一个骑兵团。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魔法师的话,自己应该在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就化为焦炭了才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敌军的魔法师尚且稚嫩,这发火球并没有大到直接将加尔赛力克吞噬,但是其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击飞了数米开外,击打在盾牌上四溅的火星甚至烧穿了上半身的皮甲。
「提姆,你在干什么?能不能认真一点!」
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是那个火球魔法的始作俑者,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
「混蛋,那种距离释放火球,要是不小心连我也烧了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蛋被打趴了!我要是不这么做,你脑袋早就分家了!」
她一边和半跪在地上的冒险者拌嘴,一边把他的一只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能走得动吗?前线溃败了,大后方的指挥要我们退到第二据点。」
名叫提姆的冒险者看向远处被火球打飞的佣兵,使劲摇了摇头,努力从脑震荡中缓和过来。
「…知道了,那就快走吧。」
火球的热浪撩卷了加尔赛力克的几根刘海,脖子附近传来了被烧伤的痛感,幸好有用盾牌保护住面门,否则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具焦尸。
他从被击飞的冲击波里缓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刚迈出一步,全身上下的骨头就仿佛快要散架了一般,发出着“咯咯”声的悲鸣。
视力和听觉好不容易才从火球爆发的强光和余波中恢复。加尔赛力**忍着吸入大量烟尘的肺痛,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顺便把被烫的火红的胸甲从身前剥落。
自己还没有死,只能说明敌军撤退得太过匆忙,来不及对受伤的他进行补刀。是应该庆幸又多苟活了一天,还是对丧失了解脱的机会而感到惋惜呢?加尔赛力克自己也不清楚。
「追击!追击!别让他们逃跑!立战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自己所属的佣兵分队的队长举起手里的战锤大喊着,鼓舞起拜勒坦帝国军的士气。
咆哮声,欢呼声,庆祝声,随着分队长的怒吼纷纷响了起来,因斯瑞共和国的阵型已经完全被冲乱了,视线范围内的敌兵几乎都在转身逃跑,地上散落着被他们都掉的武器和盔甲。
后背就是士兵的生命,一旦把它交给对手,就等于把生杀大权交由他人定夺。因斯瑞共和国的逃兵们的后脑被锤烂,后背被弓箭贯穿,腿被绳索束缚…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战意。
长达三个小时的拉锯战,就这样以拜勒坦帝国的胜利作为结尾。
*
胜利者们拥有把战场上留存的一切据为己有的权利,可以残忍地处决装死的敌人,可以抢夺尸体身上的钱财,也可以扒光他们的装备来让自己在下一次战争中幸存。加尔赛力克也不例外,尽管他第一次打胜仗的时候还表现出从尸体上搜刮东西的抗拒,但如今的他已经对此轻车熟路了。
想安葬友军?不愿意拿走敌人的随身物品?把装死的怂包带回做战俘?这个修罗场里不会允许这种浪漫的事情发生。想活下去,就要毫不留情地掠夺对手的一切。至于和你一起上战场的同胞?合上他们的眼皮,把他们的舌头塞进口腔,盖住他们放大的瞳孔,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一杆贵族使用的银长枪,一件全新的锁甲内衬,成色不错的胸甲和护腿……加尔赛力克甚至比战争开打前还要武装地齐全,真是充满讽刺的战果。
「安息吧。」
与自己同属于一个佣兵团的僧侣双手合十,为被扒光了衣物之后堆积起来的尸山献上祷告,一把火将它们焚烧殆尽,这是为了不让它们转化成亡灵或者其他魔物所必要的仪式。
尽管加尔赛力克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但是他还是尊重其他人的信仰和这些宗教仪式。
「你的盾牌可以扔掉了吧?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结束了火化程序的僧人转过头,看着加尔赛力克手里被火球融化得只剩半边的小圆盾摇了摇头。
「这是和你对战的冒险者丢弃的鸢形盾和双手剑,可能是搀扶他的那个魔法师嫌弃太重的缘故吧?现在它们是你的战利品了。」
「你看见了?」
「没有我的提醒,你已经和那边躺着的没什么区别了。顺便一提,是不需要再火化的那种。」
加尔赛力克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两件装备。不愧是冒险者携带的货色,比他之前使用的破铜烂铁要坚固不少。
「你不用吗?这是你捡到的吧?」
「啊,没关系,我一般是处于战线后方,拿着也没什么用。况且击败对方的人也不是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了,吴。」
名叫吴的人是一名僧侣,他是比加尔赛力克更早一批加入佣兵团的人。僧侣和魔法师有着某些相同之处,只不过他们的魔法更偏向于信仰系等方面,没有魔法师那样大的杀伤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远比普通士兵要有价值得多。
「救…救救我…」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加尔赛力克循声望去,脚边一个拜勒坦士兵正倒在地上痛苦地**着。
「唉,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吴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那名拜勒坦士兵的肚子已经被划破,肠子流了一地,腹腔连同着外面的板甲被击碎地七零八落。
「安息吧。」
吴拿起手杖,朝着在地上**的友军重重砸下。
的确,他这样的伤情根本不可能抬到战线后方,即使能活着撑到军营,也只是浪费医用物资罢了。由战友给将死之人一个痛快,总好过在体验一段漫长的折磨之后咽气。
「如果我快死了,希望你能换个东西送我最后一程…反正把脸砸烂什么的绝对不行。」
「哎呀,赛力克先生,如果躺在哪里的是你的话,我会尽全力救你的。」
吴挤出笑脸说着,但是加尔赛力克却完全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