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伊横躺在锈色长椅上,呼吸沉重。体内的病毒浓度缓慢恢复至100%,她的样貌也回归了人类的模样。白猛蹲在她身旁,手中握着一支暗红荡漾的注射液,小心地为她疗伤。
“……她伤成这样,靠打针就能治好?”郑器疑惑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关切。
白猛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可以的。”这针剂是由她的血液制成的,对人体组织有极强的修复功能——这也是她作为畸变感染者的能力。
林凌伊闭上眼,感受到体内的撕裂感慢慢消散,血液重新流动顺畅。
其余成员静静等待,气氛复杂。大家都不想在林凌伊刚经过这场恶战后催促她,但郑器项圈上的数字已经抬升到了92%。
“......走吧。时间不多了。”林凌伊强撑着坐起,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白皙的皮肤上看不出一点外伤,只有千疮百孔的作战服还在无声阐述刚刚的噩梦。
扶梯前,队伍再次集结。“目标近在眼前了,大家坚持住。”陆案沉声道。
通往二十四层的扶梯已经停止运作很多年了。越往上走,腥臊腐秽的味道越发浓烈,湿黏液体覆盖着地面与墙壁,仿佛整个楼层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
众人踏过着覆满灰尘的扶梯上到大厅时,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怪物,没有尖啸,甚至连这家医院原有的各种设施都消失了。
张停风忽然示意大家停住脚步。
“怎么了?”陆案立刻压低声音。
“我感觉到很多气息。有东西......在找我们。”
所有人瞬间举枪,强光手电快速扫向四周。然而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片死寂。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众人中间,王典低头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个还在颤颤蠕动的死婴。
陆案后退半步,枪口抬起:“上面!”所有灯光猛地照向天花板。
满天的婴儿,不,那些根本不是婴儿。它们同样没有眼睛,皮肤苍白得像被水泡烂,肚脐上拖着长长的肉带,像虫卵一样被血红薄膜贴在天花板上,嘴巴几乎裂到耳根。
而它们此时,正在扭动着一颗颗丑陋的头颅,像是在顺着气味寻找食物的蠕虫。它们的头扭动得愈发剧烈,直到又一个薄膜破裂,那怪婴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像是破坏了某种平衡,这些不祥的婴儿开始接二连三地往下掉,然后很快恢复运动能力,扭曲着四肢朝队伍爬去
陆案率先开枪,一只怪婴的脑袋炸开。众人也不停朝地上和天上的怪婴射击。
然而——哭喊和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空荡大厅开始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集结。
张停风脸色骤变,“尸潮要来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深处所有诊室的门被撞击般炸响,一只无眼畸变体狂叫着从诊室中冲出!郑器抬手一枪轰碎它半边脑袋,但更多撞击声已经接连响起。
砰!砰!砰!撞击声仿佛回应着众人狂乱的心跳,整层走廊开始鼓动。
“王典,你他妈还在等什么?你不是还有一招吗?”郑器焦躁地喊。
“都停火,别出声。”王典忽然冷静地回应。
“什么?!”
王典此时眼神冷峻,脸上全然没有之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神性”,与那个结巴胆小的眼镜少年判若两人。
“都别开枪,保持安静!”陆案只看了一眼王典,然后果断下令。
闪烁的枪焰消失了,所有人屏着一口气,不敢出声。不过半刻,那些怪婴和畸变体都失去了目标一般,茫然地站在原地。半分钟后,它们陆续回头,向着同一个方向朝圣般远去。
大家愣住了。不单因为那些怪物密密麻麻地越过他们,甚至完全无视林凌伊的气味,更是惊讶于王典的状态。
短时间内将大脑性能极致超频——这是王典的档案上记载的能力说明。大家都清楚,但亲眼目睹后还是为这样的反差感到讶异。
待尸群远去后,王典缓缓摘下已经起雾的眼镜:“盲巢型畸变体。”他低声开口,众人都看向他。
“旧灾变时期,极少数文献里记载过这种东西。”王典的瞳孔轻微收缩,像正在高速检索脑中庞大的数据库,“尸变前怀孕的感染者,如果长时间游荡于封闭的低光环境,就有概率产生畸变。它们会失去视觉,取而代之的是超声定位,以及繁殖能力。”
白猛眉头微皱:“繁殖?”
王典抬头看向那些怪婴留下的断裂脐带,“这些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后代,而是母体增殖出的群生个体。盲巢母体会不断生产幼体,并通过超声波控制整个族群。”
“换句话说——”他缓缓看向大厅深处,“这栋楼的所有怪物,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的延伸。”
郑器低声骂了一句:“恶心玩意。”
陆案问道:“那刚刚它们为什么突然撤了?”
“因为我们静止了。”王典机械地回答,“盲巢体靠动态和声音定位。由于这层的盲巢体全都是'新生'的,所以他们的行动全靠母体指挥。我们静止后,母体会暂时失去定位,所以尸群就回归母体身边。”
“也就是说——”陆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暗深处,“它们现在聚集的地方,就是母体的位置。”
听到这里,林凌伊忽然脸色变了,那个年轻医生临死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昏暗医院、二十四层、频闪的绿色逃生灯......还有——那个穿碎花白裙、怀着孕的女人。
林凌伊缓缓抬头:“我见过她。”她把先前从医生丧尸那里读取到的记忆,完整讲了出来。随着她的讲述,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王典,他眼镜后面还是那双毫无感情的冷眼。王典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就现状而言,她大概率就是母体。而且,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就是药房。”
“为什么?”
“执念。”王典冷静地说,“有些丧尸会保留部分生前行为逻辑。那个医生冒死来到医院取药,她如果知情,就有可能对药房产生执念,所以会本能地守在那里。综上,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必须抵达药房——我构思了三种方法,但只有一种可行。”
王典将那唯一的希望说完后,众人陷入短暂沉默。
陆案盯着他:“成功率是多少?”
“这是唯一存在成功率的方案。”
陆案有些紧张地环视众人——郑器紧咬牙关,摩拳擦掌;张停风皱着眉,凝望黑暗深处;白猛紧闭双眼,调整着呼吸;孔天下嘴角微抬,脸上似乎写着期待。而计划的关键——他本想悄悄观察一下林凌伊的状态,却在回头时和她目光交汇。
林凌伊没有移开视线,赤红的瞳孔与漆黑的瞳孔彼此映照。她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一个微笑,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陆案偏过脑袋,心跳乱了一拍,随即被一阵细雨般的平静轻轻覆盖。“按计划行动。”声音坚定而低沉。
众人列好阵型,将林凌伊护在中央,朝着尸群远去的方向推进。仅走了几分钟,枪灯便照出走廊尽头大片的暗白轮廓。
一群落单的盲巢体被林凌伊吸引而聚集在此。它们挤满大厅,像一片起伏的人肉潮水。灯光照去的同时,尖锐的嘶鸣在狭长楼层中来回震荡。
“向前突破!”陆案下令。
“我来开路!”郑器吼道。他沉肘发力,双臂骨骼突然刺破皮肉生长而出,左右牵连血丝的骨制双板斧一路延伸至小臂,边缘锋利无比。在部队的几年生涯中,他凭借着将双臂异变为骨肉武器的能力杀伤无数。
骨斧生长完毕,他直接撞进尸群。
血浆飞溅的声音暴起,斧刃横扫,堵截在前方的尸群杂草般拦腰折断。粘稠的血顺着骨刃不断滴落,郑器整个人像头暴躁的野兽,硬生生在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众人跟在这一条血路后用仅存的弹药支援郑器。
孔天下则用匕首割开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一把抓住扑来的盲巢体脖颈,将血狠狠拍了上去!
那只怪物猛地抽搐。
片刻后,它竟嘶吼着扑向旁边同类,疯狂撕咬起来。被咬中的盲巢体也很快陷入某种失控状态,转头攻击其它同类。混乱像瘟疫般迅速扩散,整片尸潮顿时互相残杀。
“这么喜欢咬人,那就让它们自己咬个够。”孔天下的血能造成反向感染,但感染时间有限,只能暂时牵制尸群。
队伍趁机继续推进,和王典的推测一致,越靠近药房,怪物密度越高。众人左支右绌,疲态渐显。
忽然,一间诊室的门炸裂,一只蛰伏的丧尸猛地扑出,狠狠咬住张停风左臂!
“呃——!”张停风吃痛地低吼,用枪托砸击着它。郑器瞬间回身,一斧将怪物脑袋削下。可张停风已经半跪在地,项圈上的数字蹭蹭上涨。随着病毒浓度的强化,他的感知能力也迅速提高——但这不是好消息。空气中回荡的刺耳超声波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寸步难行。
“我走不了了。”他咬牙说,“你们继续上,正好我殿后。”
后方追击声越来越近。孔天下回头看了一眼零星集结的尸群,把匕首插回腰间。
“我留下。”面对欲言又止的陆案,孔天下还是一副轻松的语气,“放心去吧,我最擅长拖时间。”
“撑到我们回来。”陆案没再回头,带队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