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侦探在行动
我的眼睛，正映照着过去的一段时光。
这是只有在这座不受时间束缚的研究所里，才能看到的奇异现象。
一段中央研究所成立不久后的过去片段。
那是一个收容物尚属联邦机密的时代。
研究员秘密研究，公务员负责回收收容物，媒体则负责操纵信息。
那是一段只有联邦所属的研究员，才能勉强获取信息并进行研究的，三十年前的记忆。
她曾说过。
“所长，您把眉头舒展开吧。收容物一定是为实现愿望而出现的。是某个类似精灵的存在，为了帮助人类而送来的礼物。我相信，只要不停地许愿，一个幸福的世界就一定会到来。”
一个既非研究员，也非精英，更不是公务员的女人。
一个只是被卷入收容物事件的普通女人。
一个即使因骚灵现象而导致下半身瘫痪，也依然说着那种可笑话语的女人。
“虽然已经无法再问，但我真想再问一次。”
“如果真是那样，收容物又为何如此残酷？”
“现在的你，还能说出和当年一样的答案吗？”
幻影中的女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如果收容物真的是来满足愿望的，那人类的愿望，想必就是如此丑陋不堪吧。”
我送走这个曾存在于所长办公室的女人的幻影，等待着另一个幻影的到来。
一个即将在所长办公室里上演的，未来的某个场景。
一个研究所所有人都期盼的未来。
一个不知何时，但注定会到来的时刻。
......
与黄衣男人的对峙，气氛有些尴尬。
和极度紧张的男人不同，卜心并没有紧张的理由，但这种氛围终究还是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解除了灵体化，双脚踏上了地面。
看到她凭空出现，男人和女人都吓了一跳，但之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男人变得更加警惕和紧张，而女人的戒备心则明显减弱了。
通常，人们看到她，都会因为那些凶恶的传闻而感到害怕，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会毫无理由地对她产生好感并主动靠近。看来这个女人，也属于那种会无端产生好感的类型。
女人弯下膝盖，与她对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开始慢慢靠近。
“？？？？”
对于女人的行为，男人似乎感到了极度的困惑。他脸上露出“她怎么突然做出这么愚蠢又不小心的事？”的表情，但女人却对男人毫不在意，只是全心全意地想吸引卜心的注意。
她蹲下身子，拍着手呼唤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新奇的野生动物，但卜心还是如她所愿，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向她走去。
“前辈！她朝我这边过来了！”女人兴奋地喊道。
“……”
男人哑口无言。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的气氛，看起来兴致勃勃。
是她平时没什么开心的事吗？仅仅是自己慢慢走过去，卜心就能感觉到，自己胸中的火焰因此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唔，你应该还记得，‘灰色死神’是危险等级为特级的收容物吧？”男人提醒道。
“……”
女人一边发着抖，一边慢慢地向卜心伸出手。那表情太过认真。恐怕换作是野生动物遇到同样的情况，会立刻逃走吧。
那只手伸得实在太慢，让人有些不耐烦，而且她紧张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又太过可怜，卜心干脆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女人的手。
“哇！！！”
女人突然大叫一声。卜心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知何时，女人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肯放开。
“抓住手了！”
“手好小！”
“而且是不是有股好闻的香味？”
女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拉了过去，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
唉，虽然有点吵，但好歹能当火焰的柴薪，就当是吃饭了吧。
......
头疼欲裂。
为什么？因为那个自称侦探后辈的家伙，开始说胡话了。
“前辈！我们把它带回侦探事务所藏起来吧！它看起来不是很无害吗？”
后辈举着灰色死神的手，一晃一晃地说道。
看着后辈完全不把灰色死神的凶恶传闻当回事的样子，他不禁怀疑，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后辈吗？
当然，他自己也稍微改变了看法。
虽然用单片眼镜看时，它显得危险，但他现在觉得，“灰色死神果然没有那么危险”。
他的单片眼镜的缺点是只能照出收容物能力中极小的一部分，想必在自己不知道的死神的能力中，应该有某种能抵消那些凶恶能力的东西吧。
说到底，还是自己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就是，关于灰色死神的事件，大部分都是误会。
“行了行了，要不要带走死神，随你高兴。在那之前，我们不是得先从这里逃出去吗？”男人说道。
“啊！说得也是。得先逃出去才行！”后辈恍然大悟。
“逃出去的首要条件，是撑过三天。幸运的是，现在情况好转了很多。撑过三天，比想象中要容易达成了。”
后辈一脸困惑地问道：
“嗯？为什么情况突然好转了？明明什么都没变啊。”
“那当然是因为，灰色死神现在在我们手里了。”
“？”
看着后辈天真的表情，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研究所为什么不立刻放出‘饿鬼’，你知道吧？”
“知道！因为像研究员这种高级人才要是被‘饿鬼’牺牲掉，中央研究所方面损失也很大，不是吗？”
“那为什么不让研究员们撤离，只是在拖延时间呢？直接让他们全撤走，然后立刻放出‘饿鬼’不就行了？”
后辈用不悦的表情回答道：
“哎呀，那样的话，灰色死神不就混在研究员里逃走了吗？本来就是因为灰色死神才要放‘饿鬼’的。这你都不知道吗？”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一下后辈那张能引人动粗的脑袋。
“所以说，情况才变得有利了。如果不知道灰色死神在哪里，研究所就无法让研究员们撤离。”
“咦？可是灰色死神已经有过穿过隔离室的前科了啊？研究所为什么就断定它逃不出去呢？”
“这个嘛，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判断，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灰色死神没有逃走，还待在这里，这本身不就是证据吗？像这种无趣又阴森的地方，想必它也不想久留吧。”
看死神那不停东张西望的样子，性格应该是那种一旦失去兴趣，就会随时离开的类型。但它至今还留在这个研究所，想必研究所的外墙也像隔离室一样，是无法逃脱的吧？这个推论看起来相当合理。
“啊。”
说起来，还剩下最后一个大问题。
“嗯？您叫我了吗？”
“现在，你的作用变得非常重要了。你能跟死神好好玩吧？”
必须持续吸引能够灵体化逃跑的灰色死神的兴趣，把她留住。
......
与侦探男女相遇，已经过了三天。
这是比预想中更愉快的时光。多亏了侦探和他的助手为了不让她无聊而付出的不懈努力。
如果没有那些努力，恐怕在听完“饿鬼”的故事后，她早就因为无聊而用灵体状态溜出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讲的故事很有趣。
虽然夹杂着夸张的成分，但他把当侦探时经历的事情编成故事讲出来，相当有意思。
只是，她胸中的火焰对此毫无反应。看来，这个侦探男人对她既无好感，也无恶感。
相反，女人那边则更像是玩人偶游戏，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她的善意却多到溢出来，与侦探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马上就三天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三天里，他们辛苦的地方，远不止陪她玩耍。
女人是研究所的临时工，必须定期去上班。
男人则要躲避定期的搜查，抹去痕迹，还要非常忙碌地确保她不被监控摄像头拍到。
幸好女人是能拿到食物和水等物资的职员。
如果需要定期去偷食物和水，那难度恐怕要比现在高上好几倍。
女人怀里抱着一大堆资料，站在侦探旁边，男人则看着怀表，计算着时间。
男人将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用手杖在地上“嗒、嗒”敲了两下。
男人一脸困惑地再次敲了敲地面，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行啊。”
“啊？那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们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
三天过去了。后辈似乎过得无忧无虑，但对他来说，这日程相当辛苦。幸运的是，死神对他的故事很感兴趣。
现在只要逃出去，委托就算完成了。
他旁边站着怀里抱着一大堆资料的后辈。他将手搭在后辈的肩膀上，用手杖在地上“嗒、嗒”敲了两下。目的地是侦探事务所！
“不行啊。”
“啊？那怎么办？”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个能空间移动的收容物，就是不把他传送到想去的地方。没听说过收容物会坏掉，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妨碍吗？
难道是？他回头看向灰色死神，但她依旧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不停地吃着零食，观察着他们。
“收容物出问题了。是时候启动B计划了。”
“哇！还有B计划吗？”
“不，没有。现在开始制定。”
他点燃烟斗，用恳切的声音反复念叨着。
“华生，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华生，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华生，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从烟斗中升起的烟雾，染上了如同华生煤油灯光般的红色。
不知何时，华生的煤油灯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呀，要用那个吗？总觉得有点不吉利……”
他随口打发掉后辈一如既往的担忧，向华生提了一个问题。
“华生，有人在阻止我的移动。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所长办公室】
烟雾描绘出了血一般的字迹。
嗯，是所长办公室里有什么妨碍移动的收容物吗？得去看看才能估算出个大概。
他熟练地熄灭了煤油灯。不知为何，那时仿佛听到了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