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酒店终端点了晚饭，洛弦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各种消息。
电视台的推进看似稳步进行，但只有他这个真正的执行者才知道，这背后究竟堆了多少问题。
资金倒还只是其次。
建造、设备、线路、人手……林林总总加起来，投资绝不会低于五十块源石锭。
更别提地皮与打点。
而这其中，最让洛弦头疼的，偏偏还是后者。
“这就是极道啊……”
洛弦揉了揉眉心。
不多时，料理上齐。
他随便吃了几口，又重新低头翻看起手机里的消息。
虽说如今掌握了不少地下秩序，可真要上桌吃饭，依旧绕不开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一到利益分配的时候，却恨不得连骨头缝里的油水都刮干净。
哪怕吉星那边已经掌握了不少把柄，可在正面法理上，金石会依旧处于只能被敲诈的位置。
毕竟——极道终究是极道。
手段很多，但大多见不得光。
真要越过了线，引得那些把控东国的议员老爷们注意……
审判尚且需要证据。
平叛，可只需要坐标。
故此，暴力绝不可取。
“这真是按着我头吸血啊……”
洛弦长叹一口气。
若是真能一眼看穿那些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事情反倒简单了。
只可惜……
“嗯？”
洛弦动作忽然一顿。
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点，可随着几次明灭，竟渐渐化作夜空中的星辰。
洛弦连连眨眼。
可那星辰却丝毫不受影响，像是直接映在脑海中一般，依旧缓缓闪烁。
甚至如呼吸般，一点点膨胀、明亮。
“源石技艺？”
洛弦下意识望向角落。
堆放在那里的源石锭，此刻正泛着淡淡微光，像是在与那星辰彼此呼应。
这下他反倒更迷惑了。
有关源石技艺的测试，他从成为“三船先生”的第一天起就做过。
结果只能说惨不忍睹。
如果不是后来狠下心，主动植入活化源石，以感染者为代价强行构筑法术回路，他这辈子恐怕都只是个会玩手机的麻瓜。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源石终于良心发现了？
……
……
隔壁房间。
少女轻轻解开缎带。
礼盒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反应。
“为什么……”
澪怔怔望着盒中的发簪，一时间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发簪静静躺在绸缎中央。
通体呈深紫近墨的颜色，尾端垂落着细碎流苏，其间嵌着数枚薄如蝉翼的源石晶片。
灯光映照下，晶片内部仿佛有微弱星辉流转。
随着角度变化，泛起忽明忽暗的幽色。
澪认得它。
或者说——她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她曾在商业区橱窗前驻足许久，却最终还是默默离开的东西。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也从未表现出喜欢。
可如今，它却这样安静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澪下意识回过头。
房门依旧紧闭。
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指尖停在礼盒边缘，几次想伸出去，却又慢慢缩了回来。
若不是那发簪此刻正躺在眼前，她甚至会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在那橱窗前停留过。
呼吸不知何时放轻了。
她甚至不敢真的将它取出来。
那是从孩提时期开始，便留在记忆深处、最瑰丽的东西。
作为源石工艺艺术品，它昂贵到足以让普通人省吃俭用十年。
可现在，却被人随手送到了她面前。
轻描淡写得，像是顺路买回来的小玩意。
澪低下头。
视线不知何时开始模糊。
那细碎流苏像隔着一层薄雾，渐渐看不清了。
她抬手想去整理鬓角，却先碰到了温热的眼尾。
直到水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痕迹，她才后知后觉地怔了一下。
咚咚。
“澪，在干什么呢？”
门外忽然传来洛弦的声音。
少女像是一下子惊醒般回过神来。
她连忙用衣袖擦去眼角痕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
“没什么，三船先生，只是这件礼物太漂亮了……有些走神。”
“那我进来咯。”
房门被缓缓推开。
循着脑海中那星辰的指引，洛弦走进房间。
犹豫、迷茫、刺痛。
那些模糊而复杂的情绪，全部都指向了这里。
经过刚才短暂的研究，洛弦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一件事。
那星辰，并非毫无来由。
与其说是源石的神秘力量，倒不如更像是——人类情绪的具象化。
而现在，它正在替自己寻找源头。
说实话，洛弦对这个突然觉醒的能力期待极高。
若推测成立……
那以后面对那些老狐狸般的官员，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啊，请等一下！”
澪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抬起衣袖遮住脸，慌乱地转过头去。
“怎么，不中意吗？”
洛弦倒没多想，自顾自走近。
顺手便将那发簪拿了起来。
“这可是稀有款式，紫黑色和你简直绝配。”
说着，他抬手挽起澪耳边散落的长发。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还有点笨拙。
但却意外得温柔。
稍作整理后，发簪被轻轻插入发间。
细碎流苏顺着发尾垂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嗯，果然很合适。”
澪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却终究没有躲开。
洛弦则认真端详了片刻，越看越觉得顺眼。
“怎么，还是不习惯这种生活？觉得花钱太夸张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忽然接触远超认知范围的财富，会不适应也正常。
尤其像澪这种闷葫芦性格，大概会更难适应。
至于具体该怎么开导……
洛弦沉默两秒。
算了。
这种事情他要是懂，也不至于两辈子母胎单身。
女人可比世道难懂多了。
青春期少女更是完全无法预测的生物。
总不至于真是感动哭了吧？
洛弦暗自摇头。
澪又不是那种喜欢打扮的人。
之前买的衣服首饰堆了一堆，也没见她主动穿戴过。
反倒是最开始随手买的那件和服，她一直穿到了现在。
至于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洛弦懒得细想。
反正烧钱而已。
何必费脑子。
这又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审美欲望，强迫手下穿得好看。
这分明是身为好老板的人文关怀。
想到这里，洛弦重新看了眼眼前的少女。
紫黑发簪安静垂落在墨色长发之间。
细碎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果然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洛弦脑海中的星辰，忽然亮了一下。
那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那道联结缓缓流淌而来。
“三船先生……”
澪轻轻抬起头。
眼尾还残留着湿润。
她张了张口，像是有很多话，却没法好好表达。
微微张口，沉默半晌，最后只是抚着那发簪，语带羞愧：
“……我会好好珍惜的。”
“一件礼物而已，怎么还哭了。”
洛弦下意识回了一句。
可下一秒。
眼前那枚属于澪的星辰，忽然变得愈发清晰。
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线，自那星光之中缓缓延伸而出。
随后——
更多光点，亮了起来。
起初只有一枚。
接着是第二枚。
第三枚。
像沉寂夜空被人一点点唤醒。
昏暗的视野深处，无数星辰开始浮现。
有的明亮。
有的黯淡。
有的彼此靠近。
有的则遥遥相隔。
而它们之间，隐约存在着细密交错的光线。
洛弦怔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星辰，并非死物。
每一枚光点背后，都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那些知晓澪的人。
受过她帮助的人。
与她产生过关联的人。
而此刻。
这些原本隐没于黑暗中的“联系”，正顺着澪这枚星辰，一点点向自己展开。
“这是……”
“人际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