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训练，放学后准时开始。
四人各自坐下。布洛妮娅开机，屏幕亮起来，蓝色光映在她脸上。电源键按下去的声音很轻，风扇转起来，嗡嗡的。她把鼠标线理顺，手指在鼠标侧键上按了一下，确认手感。
安比安静地等，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有按。她看着屏幕，等登录界面跳出来。银灰色的短发垂在耳侧，遮住半张脸。她的椅子调得很低，几乎和桌面平齐。
琪亚娜还在找WASD。食指在四个键上轮着按了一遍，又按了一遍。按W，角色往前走了一步。按S，退回来。按A，左移。按D，右移。
“前后左右……我会了！”
她说“会了”的标准，是能动就算。
布洛妮娅没看她。她已经在自定义房间里调参数了。地图选的是“废弃车站”，四个机器人，难度中等。
“今天练配合。”她声音不大，“不要各打各的。”
加载条走得很慢，卡在最后一点。风扇声变大了，像是在思考。
“这鼠标怎么又滑了……”琪亚娜握着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晃。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有什么区别。
地图加载完成。
第一局开始。
琪亚娜跟着李辛天。她这次记住了，跟着李辛天的角色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视角转了九十度。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跟丢了。李辛天回头找她，她已经跑到另一条路上，正对着墙壁开枪。
“你在打什么？”
“墙。”
“为什么打墙？”
“我以为那是敌人。”
墙的颜色和机器人不一样。墙是灰色的，机器人是黑色的。
安比蹲在掩体后面。她选的位置很好，能看见两条路。探头，开镜，开枪。爆头。缩回去。换位置。探头，开枪，打身体。两个机器人倒了。
李辛天看了一眼小地图。安比的位置在侧面，他们三个在正面。脱节了。
果然，安比切手枪，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冲到集装箱中间，被三个机器人围住。枪声响了几下，屏幕灰了。
她又一个人冲了。
她狙完总是想自己收残局。
布洛妮娅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来。走位很快，子弹打得很准。杀了三个。最后一个机器人残血，她回头——队友全倒了。
四个灰色的头像。布洛妮娅的血条还满着，但她一个人打不了四个。
败北。
布洛妮娅没说话。鼠标点了一下，重新开局。没有调整参数，没有换地图。
第二局。
同样的地图。同样的位置。
安比狙掉两个，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冲。但队友跟不上，机器人已经压过来了。她切手枪，还是冲了。屏幕灰了。
琪亚娜跟丢了三次。第一次，她转到拐角撞墙。第二次，她跳到箱子上。第三次，她被机器人堵在角落里，枪都没开就死了。
布洛妮娅一个人打了三个半。她的走位依然快，枪法依然准。剩最后一个机器人，残血，她回头——队友全倒了。
败北。
鼠标声变重了。点击声比刚才更脆，更密。她点了一下桌面，又点了一下。
李辛天看着屏幕上的战绩面板。布洛妮娅的数据排在最上面，击杀数是对面总和。其他三个人加起来还没她多。
这不是团队。
是三个人拖着一个高手。
但高手也赢不了。
第三局开始前，李辛天放下鼠标。
“等一下。”
布洛妮娅看向他。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点。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她没有点“开始”。
“先复盘。这样打下去，练一百遍也没用。”
琪亚娜如释重负，整个人趴到桌上，脸贴着键盘。键盘被压出一声轻响，几个键同时按下去，屏幕上的角色蹲了一下。
李辛天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他走到角落的小白板前。白板上还有之前不知道谁写的字，擦了，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粉笔灰落在槽里，白板擦搁在边上。
他拿起记号笔，拔开笔帽。笔帽落在白板槽里，弹了一下，转了一圈。
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轮廓。长方形，两个出生点，几条通道。他画得很快，线条不太直，但能看清。
“每个人都有问题。”
琪亚娜缩了缩脖子。她从桌上抬起头，看着白板。
“琪亚娜。键位还没记住。回去练。”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就行。练到不用看键盘。”
“好好好……”
“安比。你的狙击没问题。但打完狙就一个人冲，队友跟不上。”
安比转过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没有表情，但她在听。
“狙完要撤。等我们到了再打。别自己冲。”
他在白板上画了狙击手的位置，又画了队友的位置。两条线，一条是安比的撤退路线，一条是队友的推进路线。
“你撤到这里，等我们汇合。”
安比看着白板，点了点头。
“布洛妮娅。”
李辛天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白板上，没有动。
“你太强了。”
布洛妮娅看着他。蓝紫色的眼眸没有情绪起伏，但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你一个人能打两三个。但队友倒了，你一个人赢不了。”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圆圈代表队友位置。四个圈，一个在左边，两个在中间，一个在右边。
“你得等我们。别急着杀。先看队友在哪。队友倒了，你就得一个人打三个，打不赢。”
琪亚娜在旁边小声：“他在说布洛妮娅太强了……”
“闭嘴。”布洛妮娅没看她，但她的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来了。
李辛天在白板上写了四个词：突击、狙击、支援、指挥。
笔尖落下去，一笔一划。
“分工。安比狙击手。”
安比坐直了一点。她的椅子弹起来一点，发出一声轻响。
“琪亚娜支援。不需要打伤害。跟着我，补枪，扔道具。我让你扔什么就扔什么。”
“好！”琪亚娜从桌上弹起来，“这个我会！扔东西嘛！”
“你扔过吗？”
“没有。但可以学。”
希望吧。
“我呢？”布洛妮娅问。
“突击手。你杀最多。”
“你呢？”
“指挥。”李辛天说，“我来决定怎么打，你们听我的。”
活动室安静了几秒。
风扇的声音变得很清楚。窗外的夕阳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飘。键盘的线垂在桌边，鼠标停在鼠标垫中间。
琪亚娜小声：“你要指挥布洛妮娅？”
李辛天没回答，看着布洛妮娅。
“你愿意吗？”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到李辛天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确认他是认真的。
然后又移到白板上。
“试试。”
声音不大。
试试。
不是“行”。不是“可以”。
是“试试”。
留了退路。
但她没拒绝。
安比点头。动作很小，但看得很清楚。
琪亚娜举手：“我听你的！反正我也不会打……”
李辛天在白板上写下每个人的角色。
布洛妮娅——突击。
安比——狙击。
琪亚娜——支援。
李辛天——指挥。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板子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
“训练的时候，按这个来。”
布洛妮娅看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没说话。名字写在“突击”后面，笔迹有点歪，但她看了好几秒。
李辛天把笔帽扣回去，咔嗒一声。然后把笔放回槽里。
“明天开始按分工练。”
布洛妮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没有声音。她站在白板前面，目光从每个词上扫过去。从“突击”移到“狙击”，从“狙击”移到“支援”，从“支援”移到“指挥”。
停在“指挥”那里。
“就这样。”
她转身回到座位，打开训练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