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种族给其他的种族打上了标签,企图用统一的手段定义成千上万的生灵。
当然,他们最终失败了。
最初推行这个计划,征服未知的学者早已被永远的留在了画框与雕像上。这过于复杂庞大,却没有半分收益的研究也早就被急功近利的世人埋没在了时光之中。
不过就算是被定义的民族也经常使用这些标签,让其中蕴含的鄙视与轻蔑无声的消散了。
矮人们常说,我们是硬邦邦的石之族裔,是岩窟之子,大地之心。
这是最为朴素的自卖自夸,就像人类天天称呼自己为神的爱子一样,毫无理由。
在他们所踏足的世界里,只有这么一种能用通用语沟通的石之族裔,或许这便是让矮人们自觉特殊性的原因吧。
至于侏儒与半身人兄弟们,他们早已被划入“人类”的分类里了。对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完全没有。
剩下的则是一些由石头与土构成的元素生物,它们漫步在荒野之中,永恒的徘徊着,试图寻找一个能够通往元素位面的传送门,回到自己的家乡。
还有一些被矮人们又重新放逐出去的地下种族——狗头人,虫人,甚至巨嘴虫一类的。心高气傲的矮人们可不愿意将他们称呼为同族。
其实,还有那么一段几乎是补充文字的简易介绍,写在了那位学者的初版书籍末尾,被压在伊泽希瑞大图书馆的最深处。
那位作者是这么写的:
从身上的装饰与武器来看,他们有足以构建王国的文化与思维能力,我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未发现的智慧种族。他的体型比人类高大,比巨魔矮小许多,皮肤和石头一样坚硬,总体呈黑灰色,或许是为了狩猎,他将泥土抹在身上,就像一种元素生物一样。
由于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我们未能进行下一步的研究与接触。
在那之后,我没能再找到他们。
若是要分类的话,或许,我会将他们列为石之族裔的一员吧。
种族名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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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利亚在他们的语言中的含义为仰望天空的巨人。
脚踩着坚硬的岩盘,努力向着高处爬去,成为俯瞰它族的强大者便是他们生活的目标。
狩猎,活下去,挑战更强的生物,成为最强的战士。
在这个就连兽人都在追求智慧与团结的新世纪中,他们依旧没能改变这过于传统的习俗。
强大者总是受人尊敬,而无法再为部落的延续提供贡献的弱小者便是负担,应该将其流放入山中,让其被山神所召唤,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部族里的其他人。
在这种社会之中,送葬人,便是仅次于族长的存在。
他们会准备一段献给神明的挽歌,歌颂歌利亚今生的成就,引领他人哭嚎着,将无力在部落中生存下去的成员送至荒野死地里。
就算是仅仅诞生了数十年的小孩子也是一样。
若是不善于狩猎,也无法评判自身的实力,在对抗中悲惨落败,便是被放逐的最佳理由。
在死后的世界,他们能在神明的膝下更加自由的提升实力,成为强大的战士吧。
送葬人站在山巅之上,他挪动了一下绑着草结的赤足,碎石应声滚落峭壁,掉进数百米深的沟壑中,再无动静。
族长沃伦的脸上有着数道伤疤,那是在夜间狩猎时刻下的奖章,他空手打死了一只巨大的影豹,只为筹备送葬的仪式。
献祭越强大的生物,就会有越强大的巨兽来保护部族。
他的指节被捏的咔咔响,在呼啸的风中依然能被族人们清楚的听见。
村里这些捣蛋的,有活力的,无能的孩子们。
可能是这个在竞争中落败,身材较为矮小的歌利亚族唯一的希望,他们已经无法再空出多余的精力,再生下并培养一批接班人了。
若是他们在此成为巨兽的粮食,部族将会毁灭。
若是因为他们狩猎失败,被野兽杀死,部族也会毁灭。
就算他们生存下来,也会耗空所有的积蓄,一起挨饿。
猎到的口粮越来越少,就算是这么一片丰硕的地区,也有着众多的制约,让他们越发虚弱,难以再度维持生活。
其中之一,便是所谓的巨兽。
被迫迁来这片地区之后才开始崇拜的对象。
让最强大的战士也为之颤栗的感觉徘徊在出山的那片草原上久久不散,甚至能打破他们对伟大山之神的信仰。
在祭司的引导之下,他们开始了新的送葬方式。
将族人们献给巨兽。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沃伦向着躺在地上,头部像是被碎石堆砸烂一样的黑豹踢了一脚,让它飞下悬崖,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像是巨蛇在泥土中潜行一样的声音挖掘着大地,甚至让山都感觉到了颤动。
歌利亚们咬着牙齿,跪伏在地上,抓着附近的岩石固定身躯。
只有沃伦依旧站着,他看向歪斜着倒在一旁的少年少女们,没有伸出援手。
若是就这么掉了下去,那也算是好事吧。
这是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非被迫的选择,狩猎之神也会保佑全力以赴却依旧失败的人。
送葬者用草叶制成的袍子在绿色的光芒下飘浮起来,夜空中不断冒出的光点像繁星一样引人注意。
仪式开始了。
跳下去吧,将你们的肉体献给巨兽,祈求他锻炼你们弱小的灵魂。
有一道黑影应声而落,甚至不见一丝犹豫。
就连送葬者都忍不住探头向下张望。
就算在黑夜之中,那锁链上的寒光也是如此耀眼。
铁块像是恶灵一样呼啸着刺破空气,顺着重力砸在地上。
大地裂开了。
就像神话中,曾经居住过的洞窟中见到的一样。
一条巨大的裂隙沿着山谷的方向延伸出去,无数的木,草,来不及逃亡的生灵在山神的愤怒吼声中沉下地面。
钻出地底的巨大白色生物又将它们的尸体拍飞,只为了显露出自己的身影。
安静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歌利亚们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但他们本能的理解,那就是巨兽,应该崇拜的对象。
有着白色的,长长的绒毛。
散发出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季节的寒气。
就连站在山巅上的他们都能清晰看见那庞大的身躯,若是用长度来换算,大约有数十米吧。
被送葬人聚集来的自然妖精们在威压下被摧毁,就连散开的时间都没有。
巨兽愤怒了。
它巨大的嘴中排布着令人恶心的一圈圈尖牙,让数个少年害怕的向后退,被晃动的石头绊倒,跌进人群里。
只有被称为瓦姆的少女扒在悬崖边缘,紧紧盯着下方。
「沙虫——应该是亚种,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生物,长得像而已。」
没人注意到自言自语的女人。
她独自站在另一个山头,在黑夜中捧着书,对脚下的震动熟视无睹。
「喂!留下一截,别全吃光了!」
微弱的呼声被巨兽的尖叫声吞没。
它抬起的头被某个东西弯折着砸向背后,就算用尽力气也无法抬起。
锁链摩擦的声音从长条形的身躯上拖过,白色的毛发被拉扯下来,露出褐黄色的粗糙肌肤。
压在身上的力量终于离开了,它要再度钻下地面,用最熟悉的捕食方式发起攻击。
它高高的跳出洞穴,对准地面。
砰。
黑色的石块抽打着它的身体,让它的头不自然的仰望天空。
砰。
巨大的身躯在掉落途中被再度击飞,在山谷中弹跳着,而它却无法控制自如。
没人看得清站在地面上的那个东西,他们怔怔的看着巨兽被一块连着线的石头像是玩具一样操弄着。
不过,它依旧没受到致命的伤害。
比演岩石更韧,更硬的皮肤承载了上千年的演化,它终究是这片地区的霸主。
水汽在空中凝结成冰锥,向着下方和箭雨一样扫去,企图触及那袭击者的本体。
就连歌利亚们也受到了波及,它们举起手臂,阻挡着不断从天上掉下来的碎冰。
巨虫用空洞的嘴不断的吼着,摧毁周围的一切。
破坏席卷了半个山谷,万幸的是,这里只是属于出山口的一部分,动物们早就预知了危机,逃往森林的深处。
不过,依旧有不怕死的猿猴攀在附近的树上,瞪大眼睛盯着这场绝无可能再次发生的事件。
它看见了那个挥舞着武器的动物脱下了衣服。
然后,视野陷入黑暗。
它扒着的树被巨大的脚爪踩扁,与大地紧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
她明白,许多神话与传说中会出现的总是那些令人熟悉的动物,是为了让人不感到恐惧,而是感到崇敬。
但变化出一个优雅而又柔美的形态,比随意组合器官来的难上太多了。
为了瓦姆,为了歌利亚们的观感,她努力了。
巨兽信仰,最重要的是巨大,看起来就很强大。
所以她变得比这难缠的敌人要大上许多。
成为让站在山巅的人们也只能仰视她的存在。
锐利的爪子轻轻一扒,就能将这条虫子割开。
黑色的毛发像是石林一样,卡在了山谷的中央。
虫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过于巨大的质量踩碎了,她柔软的肉垫上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她看见了星星。
「做过头了。」
比瞳孔还要小的女人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入裂隙中的书飘在半空中,任由微风翻动。
她苦笑着拔出了刀。
漆黑的巨兽消失在了夜空中。
只留裸身的少女无意识的躺在她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