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岚就起来了。
火塘里的余烬已经灭了。黑迪路兽还在睡，迪路兽已经醒了，蹲在门口看着外面。岚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往外看。东边的天空是橙色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该走了。”
黑迪路兽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催催催。”
吃完东西，岚背上背包，走出村子。老妇人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东边不能去。”她的声音很轻。
“要去祭坛。”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去了的，没有回来。”
“我们不是第一批。”
“知道。”老妇人看着岚的眼睛。“但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岚没有接话。他往东边走。黑迪路兽走在最前面，迪路兽跟在他脚边。
离开村子后，地形变了。丘陵越来越高，植被越来越稀疏。地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石头，不是烧焦的，是本来就是这个颜色。石头表面有纹路，很细，像血管。
黑迪路兽停下来，爪子按在一块黑色石头上。“这里有能量。”
“祭坛的？”岚问。
“残留的。很久了。”
迪路兽的尾戒闪了一下。“在前面。”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丘陵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中央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石门，不是石柱。是一座完整的建筑，像一座庙。墙体是灰白色的，表面刻满了纹路。屋顶是尖的，顶端有一颗球体，球体是暗紫色的，在缓慢地旋转。
祭坛。
岚站在平地边缘，没有动。黑迪路兽的尾巴绷直了，迪路兽的耳朵压平了。
“能量很浓。”黑迪路兽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别西卜兽浓。”
“是镇守者在释放，还是祭坛本身在释放？”岚问。
迪路兽的鼻尖动了动。“祭坛本身。镇守者没有动。”
“它在等我们？”
“可能。”
岚把铁管从背上抽出来。“你们进化。随时准备打。”
迪路兽和黑迪路兽的身体开始发光。神圣天女兽的光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展开，贝尔斯塔兽的双枪上膛。
岚往前走。
走到祭坛门前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不是石门，是木门。厚重的木门，表面刻着和墙体一样的纹路。门往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不是圆的。是方的。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渗着暗紫色的光。穹顶不高，能看到顶端的球体——从外面看到的那颗球体，就在穹顶的正中央，悬空着，缓慢旋转。
法阵。
不是刻在地上的。是用光粒画的。暗紫色的光粒在黑色的石板上游走，像有生命的东西。法阵的中心，站着一只数码兽。
它的体型很小。比迪路兽大不了多少。白色的身体，头上长着角，角是金色的。背后有两对翅膀，一对白的，一对黑的。眼睛是闭着的，双手垂在身侧。
“这是……幼年期？”贝尔斯塔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迪路兽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它在压缩自己的形态。”
那只数码兽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
“进来。”
声音很轻，像风铃。
岚没有动。“你是镇守者？”
“是。”那只数码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能走进来的人。”它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门关上了。
不是慢慢关的，是瞬间关上的。木门合拢的声响在方形空间里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球体晃了一下。
岚回头看了一眼门。门板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门板上形成一层薄膜。
“你们出不去了。”那只数码兽的声音很平静。“除非打赢我。”
黑迪路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就打。”
贝尔斯塔兽的双枪同时开火。子弹拖着暗紫色的尾迹，射向那只数码兽的面门。
子弹穿过了它。
不对——不是穿过。是它躲开了。它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了，出现在两米外。子弹打在地面上，炸开两个坑。
迪路兽的瞳孔收缩了。“瞬移。”
那只数码兽抬起头，看着穹顶上的球体。球体开始加速旋转，暗紫色的光粒从球体上飘落，落在地面的法阵上。法阵上的光粒开始暴走，从游走变成了飞射。
光粒像子弹一样朝岚和两只数码兽射来。
神圣天女兽的光翼合拢，在岚面前形成一面光盾。光粒撞上光盾，炸开一团团暗紫色的火花。光盾表面出现裂纹，但没有碎。贝尔斯塔兽从光盾后面绕出去，双枪连发，子弹射向那只数码兽。
那只数码兽又消失了。子弹打空了。
它出现在贝尔斯塔兽身后，右手抬起，掌心对准贝尔斯塔兽的后背。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然后炸开。贝尔斯塔兽被轰飞，撞在墙上，滑下来。她的后背铠甲裂了，光粒从裂缝里往外渗。
神圣天女兽的光矛凝聚，朝那只数码兽掷去。那只数码兽没有躲，左手抬起，凭空一抓，抓住了光矛。光矛在它手里炸开，它的手掌被灼伤了一层皮，但它没有松手。
“你们的力量不错。”那只数码兽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够。”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暗紫色的——是金色的。金色的光粒从它身上涌出来，和暗紫色的光粒交织在一起。它的身体在变大，变形。从幼年期变成了成熟期，从成熟期变成了完全体。
一只人型数码兽站在法阵中心。白色的铠甲，金色的角，背后有两对翅膀——一对白的，一对黑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岚的影子。
“光明兽。”迪路兽的声音从神圣天女兽的喉咙里挤出来。“七大魔王之一。傲慢。”
贝尔斯塔兽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右手的枪口对准光明兽。“它不是完全体吗？怎么比究极体还强？”
“形态不代表力量。”迪路兽的声音很沉。
光明兽看着它们。“你们能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但到此为止。”
它的右手抬起。暗紫色的能量和金色的光粒同时从掌心涌出，在它面前凝聚成一颗球体。球体不大，但密度极高，一半是暗紫色，一半是金色，两种颜色在球体表面撕咬。
球体朝两只数码兽飞去。
神圣天女兽的光翼合拢，贝尔斯塔兽站在她身后，双枪抵着她的后背，暗紫色的光粒从她掌心涌出，灌进神圣天女兽的身体。光翼上亮起一层金紫交织的光膜。球体撞上光膜，炸开一圈巨大的光环。
光膜碎了。光翼也碎了。神圣天女兽被炸飞，贝尔斯塔兽被炸飞，两只数码兽砸在墙上，摔下来。神圣天女兽的光翼缺了一大块，贝尔斯塔兽的右臂垂着。
岚站在原地。铁管撑在地上，稳住了身体。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光明兽看着他。“你是人类。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走过来的。”岚的声音很平。
光明兽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
“怕。”
“那为什么不退？”
“退不了。”岚看了一眼身后的门。门板上的暗紫色薄膜还在，纹路还在发光。“门关了。”
光明兽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可以求我。我可能放你出去。”
岚没有回答。他看着倒在墙边的两只数码兽。神圣天女兽的光翼在缓慢地愈合，贝尔斯塔兽从地上爬起来，右臂还垂着，但她站起来了。
“还要打。”岚说。
光明兽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们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
“还有。”岚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抽出折叠刀。“我还有。”
光明兽盯着他看了很久。
“有意思。”它转过身，走回法阵中心。“我不杀你们。你们太弱了。”
“又放水？”黑迪路兽的声音从贝尔斯塔兽的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放水。”光明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是你们不值得我动手。”
法阵上的光粒开始减速，从飞射变回游走。穹顶上的球体也开始减速，暗紫色的光粒不再飘落。
门上的薄膜消失了。门板上的纹路暗了下去。
岚看着光明兽的背影，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迪路兽和黑迪路兽退化了，跟在他脚边。两只数码兽都受了伤，走得很慢。
走出祭坛的时候，阳光刺得岚眯起了眼睛。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光明兽还坐在法阵中心，闭着眼睛。
“下次来的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光明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丘陵的方向走去。迪路兽缩在他怀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黑迪路兽跟在他脚边，一瘸一拐。
走了很远，黑迪路兽突然说了一句。
“它比巴鲁巴兽强。比别西卜兽也强。”
“嗯。”
“怎么打？”
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赢。”
他加快了脚步。东边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影子在摇晃，但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