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事务所所在的街区时,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了。K巢的人造阳光洒在街道上,把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水手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我还以为今天会打起来呢。结果那个周德胜,一看一银就怂了。”
角田雪坐在她旁边,沉默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没看一银。”
水手茜一愣:“什么?”
“他看的是那枚胸针。”角田雪的目光落在一银风衣领口那枚银色的羽毛上,“他认出了那枚胸针。”
水手茜凑过去看那枚胸针,银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精致得不像是人间之物。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一枚胸针就能让人怂成这样?”
一银从前座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不是胸针让人怂。是胸针背后的东西。”
“背后的东西?”
“那枚胸针是五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成交的。买家的身份没有公开,但很多人都知道,那场拍卖会的幕后主办方是首脑办公室。”一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所以,戴着那枚胸针的人,在很多人眼里,就等于和首脑办公室有关系。”
水手茜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是故意戴的?”
“只是恰好今天想戴这枚。”一银的表情无辜极了。
水手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对角田雪说:“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角田雪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云坐在后座中间,听着她们的对话,弯起眼睛笑了。梦趴在祂腿上,仰头看着祂的笑容,发出一声轻快的呼噜。
蓝一靠着云的胳膊,小小的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云,小声问:“主上,今天开心吗?”
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开心。”
“真的?”
“嗯。虽然没有冒险那么刺激,但是……”祂顿了顿,低头看着蓝一,“看到一银被人认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努力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很好玩。”
一银从前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主上,您学坏了。”
云歪着头,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水手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角田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笑容了。
车子在事务所门口停下。一行人下了车,沈万钧也从车里走出来,站在车门边,看着这座不起眼的建筑,沉默了几秒。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这次的事情,多谢了。”
云抱着梦转过身,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不用谢。沈先生付了酬劳的。”
沈万钧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青发的少女说的“不用谢”,和那个银发男人说的“分内之事”,听起来很像,但感觉完全不同。那个银发男人说的时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让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而这个少女说的时候,却是真的觉得不需要谢——就好像帮助别人,对祂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云。
“云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酬劳,是……礼物。”
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色的,形状是一颗星星。星星的五个角上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水手茜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多少钱?”
沈万钧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这枚胸针,是我年轻时在一个老工匠那里定制的。那位老工匠已经过世了,他的技艺,再也没有人能复现。”他顿了顿,看着云,“我觉得,这颗星星,应该由您来戴。”
云低头看着那枚星星胸针,沉默了几秒。然后祂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
“谢谢沈先生。很漂亮。”
沈万钧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微微欠身,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水手茜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抱着胳膊,若有所思。“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角田雪点头。“嗯。”
一银站在门口,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唇角微微上扬。“沈万钧这个人,能在K巢的珠宝行业做到最大,靠的不只是钱。是眼光。”他顿了顿,“他看出主上不简单,所以送了那颗星星。”
云把胸针盒子合上,收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一银。“一银,你累了吗?”
一银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不累,主上。”
“那回去做饭吧。我饿了。”
一银的笑意加深,微微欠身。“是,主上。”
他转身走进事务所,风衣下摆在门框边轻轻一拂,消失在门后。
水手茜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人,刚才还说自己是设计师,现在又要去做饭了。”
角田雪沉默地走进去。
蓝一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云抱着梦,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阳光洒在那些灰扑扑的建筑上,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洒在祂青色的长发上。
祂低下头,对梦说:“今天,挺好的。”
梦发出一声呼噜,像是在回应。
祂走进门,轻轻关上。
门外的阳光依然温暖,街道上的行人依然匆忙。没有人知道,刚才那辆黑色轿车里坐着一个K巢最大的珠宝商,也没有人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建筑里住着一群什么样的人。
这样就好。
事务所里,水手茜已经瘫在沙发上了,金发马尾散开,像一片金色的瀑布铺在靠垫上。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累死了”“比打架还累”“有钱人说话怎么那么多弯弯绕绕”。
角田雪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喝着茶,偶尔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活着。
蓝一钻进厨房,说要帮一银做饭。一银没有拒绝,给她找了一个小板凳,让她站在上面洗菜。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橡皮筋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白皙的后颈。
云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打开,把那枚星星胸针取出来。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五颗细小的钻石像真正的星星一样,在银色的表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祂把胸针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祂站起来,走到走廊的镜子前,把胸针别在衣领上。
银色的星星贴在淡青色的外套上,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笑了。
“好看。”祂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