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漫过地板时,发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声响,像是流动的小溪在寻找低洼处。房间昏暗,从破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将一切镀上一层青灰色的、如同尸斑般的光晕。空气里悬浮着尘埃与血雾混合的微粒,带着铁锈与腐败水果发酵后的甜腻。墙角的霉菌在潮湿中悄然膨胀,像无数只细小的、贪婪的嘴。
[咚咚咚]
林泽百无聊赖的用指尖轻叩地板.
出神的望着血的溪流唏哩哗啦的激淌,在其间漂浮的木屑在月光下像溺水比虫子一样旋转,挣扎。溪流自床板发源,沿着手工开凿的,一指宽的羊肠小径,流向一个半人深,半人宽的大坑,形成了小小的湖泊。湖泊的尽头是被洞开的墙壁,同样一指大小的洞。小溪流下去,咕噜咕噜的鼓着气泡。
听着溪水流动,林泽想起了,去年夏天和妹妹野炊的回忆。郁郁葱葱的浓密的林冠,清新爽朗的雨后空气,间或狂风乱过,营地里便会沙沙作响,光与影在叶与枝的罅隙中变换,唧唧蝉鸣有人声鼎沸的幻视,温热的空气,清凉的溪水,光怪陆离的夏日景致……那时候,妹妹在溪边钓鱼,全身上下只套着一件巨大的松散的男装T裇,膝盖,小腿还有胳膊撑在衣服里面,鱼竿同样也塞进去,高高的钓竿从衣领处探出来,伸向溪流中去,长长的透明的鱼线垂到江中。昨天的暴雨始料未及,整个帐篷全湿了,野地包里面的咖啡粉被雨水打湿漏出来,把连着发电机的插排,用塑料袋包裹的衣服还有压缩饼干全打湿了。“简直就是一团糟嘛……”妹妹气鼓鼓的说。“那我们回去?”林泽躺在溪流里面问。“才——不——要”笨蛋妹妹拖长音调说道。“你会感冒的”林泽慢悠悠的说道,“还有,别把我衣服撑坏了。”“唔——!!!!”妹妹白皙精巧的五官拧成一团,像一个丑陋的盘结交错的树桩。“就是哥哥在欺负人,明明自己有咒力可以防御雨水但还来取笑我”“话说,我往鱼钓上面挂的是什么?”“蚯蚓”“快拿下来,我讨厌蚯蚓”“谁让你躺下游了”“是谁之前说什么‘哥哥要是躺在上游的话鱼都被挡住了’”林泽刻意模仿着妹妹当时的语气,活灵活现生动形象叹为观止。“唔——”“说真的哦,我讨厌虫子,快拿掉啦”“才没有!”妹妹扭动着T袖里的肢体,胳膊从袖口探出来,然后把鱼竿从领口拨出来,用手捞起鱼线,提着走到林泽眼睛,鱼钩上面什么也没有挂,金属在日光下旋转,闪烁着微光,空空如也。“喏”然后走回去,坐在大石头上,把鱼钓重新抛下去。双脚在溪流中划动。
林泽突然坐起来。“干什么,鱼都吓跑了”妹妹抱怨道。“那个,你刚刚走光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精巧的鼻头微微发红,妹妹丢下鱼竿,握起拳头跑向林泽——
“啊——啊——”
一阵干躁的嘶哑声把林泽从回忆拉回现实。
邻居的头颅搁在床板上。
书究气质的脸,戴着考究的金丝眼镜,镜片破碎,拖着密密麻麻的蛛纹。瞳孔已经涣散了,虹膜边缘渗出一圈灰白色。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半截咬断的舌头,断口处仍然在涓涓的淌出鲜血,唏哩哗啦,川流不息。
一个中年男性的头颅.
林泽站起来,仔细打量这颗头。
怎么看不像是活着的样子。
“喂喂喂,别装死。”林泽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有回应)
手感像拍一块放在冰箱里放了太久的猪肉,表面发黏,底下是硬的。
"啧啧啧,可怜啊......"林泽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说谁.
林泽把他的眼皮扒开,瞳孔没有收缩。视神经应该已经断了。
“听着”,林泽说,“我不在乎你在不在听,还活没活着,不过,为了方便,就假定你还活着”
林泽双手捧起那颗头颅,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管刚刚的声音是不是你发出来的,总之我现在很火大。”
“虽然是异常但我觉得你是有智力的,也会感到痛苦。在协会的伦*理讨论中,我也是站在异常是有灵魂,如果条件允许拔除时应尽量无痛化处理的这个论点上的。所以我本来打算尽量在不过分折磨你的前提下行动。毕竟,你只是运气不好才成为异常的。怎么样?感激的话就吱一声啊……”
那个中年男人脑袋眼睛转动了几下,嘴唇微微开合,声若细蚊,“谢……谢谢…你…”
“你果然还活着啊……”林泽笑着说,“丫嘎哒!!!(太好了)”随后把手指从异常的眼窝探进去,未被设计的孔道被难以容纳的手指粗暴的插入,眼球沿着逐渐深入的手指向另一侧滑出来,似乎下一秒便会从眼框脱离。
“为……为……”
“为什么呢?因为我反悔了”林泽阴郁的说。“你打断了我和妹妹的温馨回忆,而且虽然我在辩论赛上选的是正方但是那只是被陈瑾强拉着参加的,我真的不理解,如果异常有智能却仍然作恶,那不是罪加一等吗?喂喂,说话啊……”林泽把手指拔出来。异常此刻紧紧闭上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缝。决心不在回应林泽,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就是在发现自己申请的道具中没有恢复类型的药剂,而且这里面的地板又是无限厚的,墙外面是256楼,客厅有一个即死的镜子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可是,多亏了[进化]的束缚啊!!!多亏了为了使自己坚信而苦苦学习两个月的解剖学!!!![多亏上方熏前辈!!!]当时,我的头脑里面突然灵光一闪,出现了堪称是天才的完美计划!!!我可以将殷羔羊的神经和自己的大脑连在一起,用咒力代替电信号作为介媒,通过殷羔羊这个媒介来打碎镜子,但是,但是,我的计划有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镜子的异常可能抓取的是灵魂,这样的话我的计划就破产了……”
“喂喂喂,别装死。”林泽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有回应)
异常死死地闭上眼睛,决心不搭理林泽。
“可是,你来了。”林泽没劲的说。
“我不知道是把钥匙落在门口的猫傻逼还是明知道猫不在就拾起钥匙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你傻逼……”
头颅懊恼的闭上眼睛,复盘着自己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的。
当感知到[猫]离开房间的时候,坐在隔壁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古早电影的邻居立刻站起来,把《精疲力竭》的电影带从放映机取出来,收好。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敲门。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大声询问“你是谁”。接着惊喜的发现地上遗落的钥匙。把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出来,他兴奋的提了提有点掉的眼睛,想着过会该怎么折磨那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结果刚刚走入房间,就被躲在破碎衣柜废墟的林泽一个手刀斩首了……
可以伤害自己的,他还是初次遇到。
可是遭遇了如此屈辱,他又怎能妥协,怎能服软口牙!!!
“不过你来了就好办了,你有灵魂,镜子要锁也先锁你,所以我会操纵你然后打碎镜子,但在此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脑袋闭口不言,闭目不视,充耳不闻。
“刚刚我把咒力埋在了你的左眼中,它一直在强化你的动态视力,这相当困难,尤其是像我这种刚刚获得束缚不久的人而言,不要惹怒我,要是我的情感像你现在这么激动,没有维持好0.01秒的输出精度,咒力就会破坏你的眼睛,这就是双重保险。”
脑袋十分后悔,自己闲的没事为什么要过来,要是失去一个眼睛,看电影的乐趣也会少很多。
“当然右眼也要这么做”
这样不是完全失明了吗?完全失明!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但是,要是你听话的话,我就不对你的右眼施加咒力……”
脑袋的眼睛立马张开,与林泽对视。
“我要怎么做?”
脑袋问。
“很简单,回答我五个问题就好了”林泽伸出两个手指比耶。
脑袋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回道。
“是什么?”
“第一,身为异常,真的会感到疼痛吗”
“嗯……会。”
“第二,你平时都干什么”
“看电影”
“第三,你对杀人是什么态度”
“我喜欢杀人,并乐在其中”
“第四,你是怎么诞生的”
“呃……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我对时间长度没有感受,”
“………………”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林泽一发不发的捧着他的头走向他的身体。
脑袋慌乱的问“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林泽看了看它的碎成一半的脖子,又把脑袋倒过来看看它的喉咙。
“晕晕晕晕晕晕晕!!!”
脑袋失态的大叫着,颈部粉嫩的喉肉蠕动收缩。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林泽一把一把的扯下脑袋的头发。
“第五个问题,你一个男的为什么要留长头发?”
“因…因为艺术……”
“切—”
林泽把刚刚扯下的头发搓成一条条毛线一样的东西,接着揪起它的耳朵,手指随手捏住外耳廓,撇出一个小洞,把头发穿进去,随后又把锁骨处的皮肤撕下来,把头发的另一侧穿过去,打了个死结,左侧重复此操作。
林泽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脑袋被头发牢牢的系在锁骨处,垂在两乳之间的位置。
林泽走上前,扯了扯脑袋。
“痛痛痛痛痛痛”
林泽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第六,你知道门外的那个镜子是什么异常吗?”
“大哥,不是就五个问……我不知道……”
异常望着地板,惭愧的说。
“你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吧”
“打……打碎镜子?”
“你觉得打碎镜子就可以杀死异常吗?”
“唔……不好说,不过理论上应该可以”
“理论上你就不应该可以活着说话。”
“我们不一样,具体来说我和[猫]都是受规则限制的生物,无法做到副本外的指令。”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规则上没有死亡的选项,那么我们就不会死,或者说很难死去”
林泽颔首“镜子异常不是规则限制生物?它受到的限制比你们还多吧”
“大哥,镜子……异常……他……”脑袋的话语犹豫迟疑,像在究结什么。
“有话快说”
“大哥,我不太喜欢异常这个词,我认为你不应该歧视异常,就像……什么陈—”
“—陈瑾”
“就像陈瑾哥说的那样,异常也是有智慧的,也应该享有人权。橘生淮南是吧……我们没有经历什么社会化,没有人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在很久以前就在思考,能拍出《精疲力竭》这样的作品的人类为什么一定要势不两立呢?异常的本性不一定是恶,就像人性不一定本善一样,只是后天的教育导致了这种不同罢了。我们,人与……异常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林泽哥,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人与异常可以和相视而笑,可以在同一片蓝天,同一坪草地——”
林泽伸手抓住它的剩下半截舌头。
“说完了吗?”林泽冷冷的望着他。
“我…还…唔…响…拍电——”
林泽无视它正淌出眼泪的红肿的右眼,一把把它的舌头扯出来。
“我信不过你,考虑到你刚刚说的话,我会考虑镜子破坏之后仍然可以作用以及它是双面镜的可能性。好啦好啦,开始了……喂?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脑袋死死地瞪着林泽,目眦尽裂,面容挣拧。
“吃屎吧你”林泽对它竖起中指。
接着走到它的身后,抽出几根主要的神经,从自己颅骨的空罅拼到大脑上,闭上眼睛。
林泽看到了自己。
多么凄惨的一个人啊......皲裂的头骨,干瘪的头颅,半边脸都毁容了,失去眼球的空洞蠕动着可憎的粉肉,缺少指节的手掌耷拉下来,小腿处的血肉被消去几处,露出森然白骨,小腹被床单撕成的布条紧紧裹住,渗出的鲜血已经凝成暗紫色.
多么凄惨的一个人啊......他的面容沉默而阴郁,仅剩的左眼全黑,死死的瞪着前方,连同上方蠕动的大脑透过颅骨的空洞清晰可见.
林泽闭上眼睛,默默的把自己的样子记下.
这就是异常,天生的谋杀者,它们就是为了杀人而生的,所到之处,只会留下破坏,混乱,与数以万计的死亡.
"毕竟,你只是运气不好才成为异常的。"
橘生淮南吗?
林泽耸了耸肩,莫名的有着罪恶感,但他还是努力抑制了这一念头.
首先是要生存,之后再想其它.
本来是想着答应它不对它的眼睛输送咒力,然后直接戳瞎他的另一个眼睛逗逗它的,不过听着他的演说,林泽突然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自己不能在想了,这是必要的牺牲,而且只是一个异常的性命,他杀的哪些人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这就是他的罪.
林泽操纵着那个身体,最后望了一眼凌乱的房间,圣洁的月光沐浴着一切,血的溪流已然干涸,湖泊已经流逝过半,且仍在流逝.
湖泊的尽头是被洞开的墙壁,一指大小的洞。小溪流下去,鼓起气泡,
咕噜咕噜.